路上,官听渡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又看看身边笑得没心没肺的顾北冥,再看看前座低声交谈的父母,心里被浓浓的满足和幸福填满。
只是,在这片温暖的海洋深处,一丝属于直觉的涟漪,悄悄荡开。
太顺利了,太美好了。
父母的表现,除了喜悦和欣慰,似乎……过于平静了?
关于两人之间明显过于亲昵的互动,甚至关于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隆重又私密的“成人礼”庆祝……
官听渡的第六感,精准捕捉到了那一点点不寻常的波长。但他没有深想,只是将这丝异样压在了心底,享受着此刻阖家欢乐的氛围。
顶层景观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沈阳璀璨的夜景,车流如银河。
这顿饭,是补过的十八岁成人礼,也是庆祝官听渡和顾北冥都金榜题名的庆功宴。
气氛从一开始就热烈而轻松。
官媚媚不停的给两个孩子夹菜,嘴里说着各种祝福和感慨的话,“听渡,以后就是大学生了,学医辛苦,但妈妈相信你一定能成为最优秀的医生!北冥也是,上了大学也别松懈,计算机也好,别的也好,都做出点样子来!”
顾艾青话不多,但每次举杯,言辞都恳切而有力,“祝贺你们,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到了人生的新阶段。未来路还长,记住,无论走多远,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为你们的成年,为你们的未来,干杯。”
顾北冥和官听渡也都举杯回应。顾北冥难得正经说了几句感谢父母养育和支持的话,官听渡则一如既往的简洁:“谢谢,我会努力的。”
美食、美酒、窗外的夜景、家人温暖的笑容……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
官听渡小口吃着盘子里的甜点,心里那点从拍照时就隐约浮现的不安感,却像水底的暗流,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晚餐接近尾声,越来越清晰。
父母的眼神,尤其是顾艾青偶尔投来的目光,还有官媚媚那过于兴奋到有点刻意的轻松……不对劲。
果然,当最后一道餐后甜品被撤下,桌面重新恢复整洁时,顾艾青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平静的扫过对面并排坐着的两个儿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吃好了?那么……你们,没有什么需要告诉我们的吗?”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顾北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拿着高脚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官听渡,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无措。他最怕的、又隐隐期待的场景,还是来了。
官听渡倒是很平静。他放下手里的叉子,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然后站起身。动作从容,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刻。
“听渡……”顾北冥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却在颤抖。他很不安,甚至可以说的上恐惧,但他不能让官听渡一个人面对。
官听渡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带着一点安抚。他轻轻挣开顾北冥的手,然后,做了一件让顾北冥和对面父母都愣了一下的事——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顾北冥的颈间。
顾北冥脖子上一直戴着那条细细的金链子,下面坠着那枚素圈金戒,贴着皮肤,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官听渡的指尖微凉,轻轻勾住链子,将那枚戒指从顾北冥衣领里拉了出来。
金色的圆环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顾北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心脏狂跳起来。他的眼神忍不住的吻住官听渡的侧脸,那股慌乱忽然就被更强大的爱意取代了。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也站了起来。
官听渡用指尖捏着那枚戒指,将它从链子上褪了下来。然后,很自然的,将金环套回了自己的左手食指上——那是去年他生日时,顾北冥给他戴上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官听渡才重新看向父母,目光清亮坦然,刚要开口——
“爸妈,”顾北冥却抢先一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晰响亮,他紧紧握着官听渡刚刚戴回戒指的手,举到身前,像是展示一个最重要的证据,“我喜欢他。”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像是卸下了所有负担,一字一顿,无比郑重地补充。
“我爱他。”
官听渡侧头看着他,那双总不会因为别的什么而变化的眼睛中,此刻清晰的映出顾北冥通红却坚定的脸庞。他几不可察的撇了撇嘴,双眼皮的皱褶和微微弯起的唇角,组合成一个无声的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傻子,用你说?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对面沉默的父母,语气比顾北冥平静得多,却同样坚定,“妈,顾叔叔,我们在一起了。我很喜欢他。”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是一时冲动,是很认真的。”
餐桌上一片寂静。窗外的城市霓虹无声闪烁,映在顾艾青和官媚媚的脸上,变幻着复杂的光影。
官媚媚看着两个儿子紧紧交握的手,看着他们身上那套她精心挑选的、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的星辰与白昼的西装,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紧张、坚定和……爱意。
许久,她眨了眨眼,轻轻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释然、了然、以及一丝复杂母性情感的微笑。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挺好。”
她又看了看两人,笑容加深了些,带着点调侃和无比的温柔,“两个儿子……就是两个儿子嘛,正好,我也不用担心婆媳关系了,我做过好几次以后儿媳妇不喜欢我的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