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冥：“……”
官听渡：“……”
这反应，有点超出预料。顾北冥原本准备好的慷慨陈词卡在了喉咙里。
顾艾青则一直沉默着，目光锐利而审慎的在两个少年脸上来回扫视。等官媚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长辈特有的理智与分量：
“你们……真的想好了？”
“是。”官听渡毫不犹豫的回答，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爸，妈，我想好了。不只是‘我爱他’那么简单。”顾北冥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严肃。
“我想过很多。”他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首先，我们不能在未成年的时候胡来，这是底线，也是对彼此的尊重。现在成年了，我们也只会更慎重。”
“关于上学，我们都去了北大，一个元培一个医学部，都在海淀，离得不远，互相有个照应，也能保持各自的独立空间和学习节奏。生活费、学费，我会努力争取奖学金，也会做点兼职，不能全靠家里。”
“关于以后……我学计算机，方向我看好了，人工智能或者信息安全，未来前景不错，赚钱养家没问题。听渡学医，周期长，压力大，我支持他，经济上、精神上都是。等他学出来了，就是我们家的大熊猫，我的唯一重点保护对象。”
“关于……没有孩子这件事。”顾北冥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但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我想了，如果以后想要孩子，我们可以领养，或者养只猫什么的先试试，毕竟我们都没什么经验。如果觉得二人世界更好，那也没问题。重要的是我们彼此认可，彼此陪伴。爸妈，你们有我们两个儿子，以后可能也会有孙子孙女，只是来的方式不太一样。但爱和孝顺，不会少。”
“还有，关于别人的眼光，社会的压力……我知道会有。但我们在一起，是因为我们彼此需要，彼此喜欢，不是为了对抗谁或者证明什么。我们会努力变得更好，更强大，强大到不需要在意无关紧要的声音。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风浪，我们一起扛。扛不过，我们就换个地方生活，世界很大。”
他越说，官听渡眼睛睁得越大，不仅仅是震惊，还有近乎沸腾般的心动。
这些话，这些具体到近乎琐碎又充满担当的规划，顾北冥从未跟他说过。他只知道顾北冥爱闹爱笑，依赖他，保护他，却不知道在他看似跳脱的外表下，藏着这样一份关于他们共同未来的明亮蓝图。
不只官听渡，顾艾青和官媚媚也听得愣住了。他们印象中的顾北冥，聪明、阳光、有时冲动、有些孩子气，何曾有过这样一面？条分缕析，深思熟虑，将感情的责任与现实的路径结合得如此……紧密而踏实。
顾北冥说完，看着父母震惊的眼神，再看看官听渡同样写满讶异的脸，他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完成重大坦白后的轻松，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坚定。
“是不是……”他摸了摸鼻子，语气带上了点调侃，“我刚才说话的样子，有点像官听渡？”
他看向官听渡，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来，“因为我是真的爱他。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一点点因为考虑不周、准备不足而可能产生的不好。我想把能想到的，都想到，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最后，他重新看向顾艾青和官媚媚，收敛了笑意，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恳切。
“妈妈，爸爸。请你们放心的，让我去爱他吧。也请相信，我们会好好相爱，好好生活。”
官媚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再次滚落下来，她用手捂住嘴，用力点头，却说不出话。
顾艾青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的看着眼前这两个如今以另一种全新关系站在他面前的孩子。
他看到官听渡眼中对顾北冥那番话的动容和坚定，看到顾北冥眼中的赤诚与担当。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听渡？”他先确认官听渡的态度。
“嗯。”官听渡迎着他的目光，用力点头。
一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顾艾青的目光又转向顾北冥，顾北冥挺直了背脊，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可以。”顾艾青终于吐出了这两个字。
顾北冥眼睛一亮，官听渡也微微松了口气。但两人都没急着欢呼，因为他们都听出了顾艾青语气里的未尽之意。
果然，顾艾青继续说道：“你们也成年了，网络时代，该懂的道理，该知道的事情，估计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多。我们做父母的，不搞封建大家长那一套，不棒打鸳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为严肃，却也带着一种朋友般的坦诚：
“但是，请二位记住，大学阶段，是积累知识、塑造人格、探索未来的黄金时期。感情是美好的，但也需要理性驾驭。在……某些方面，请务必保持克制，注意安全，懂得保护自己和对方。生理健康、心理健康，都是第一位。别让一时的冲动，影响了大好的前程和身体。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话说的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是提醒，是告诫，更是基于关心的底线设定。
官听渡脸上微微一热，但依旧平静的点头，“嗯，明白。”
顾北冥则是脚跟下意识一并，抬手敬了个不标准的礼，声音响亮，“Yes, Sir！保证完成任务！坚决贯彻老爸指示，健康恋爱，理性克制！”
他这耍宝的样子，瞬间冲淡了刚才过于严肃的气氛。官媚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哭又笑，“没个正经！”
顾艾青也弯了下嘴角，摇了摇头，“行了，坐下吧。茶快凉了。”
这顿意义非凡的晚餐，就在混合着泪水、笑声、震惊、释然和无限温暖的复杂情绪中，圆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