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的安静后，官听渡开口，声音清晰的顺着风飘进顾北冥和官媚媚耳朵里，“嗯，我猜到了。”

猜到了？猜到什么？顾北冥急得抓心挠肝，恨不得把耳朵贴到手机上去。

又过了几秒，官听渡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笃定的询问，“所以……是多少？”

电话那头，顾艾青似乎说了什么。官听渡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翅膀掠过水面，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沉默了两秒，才对着话筒，用那种讨论今天天气般的平静语调说：“嗯，知道了。谢谢。”

接着，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嘴角几不可察的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一个意料之中的祝贺。

然后他说：“对，北大医学部。不改了。”

这句话，他说得清晰、平稳，没有任何迟疑，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刻入骨髓的答案。

不懂礼貌的风好像都在这一刻静了一瞬。

“好，谢谢。” 官听渡最后说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暗了下去。他转过身，面向着一直死死盯着他的顾北冥和官媚媚。

天空更亮了，他背对着淡粉色的天空，因为逆光，看不太真切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刚才天边所有的霞光都收了进去，凝成了两簇沉静燃烧的火焰。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

“怎、怎么样？”官媚媚先按捺不住，声音有些发颤，上前一步，抓住了官听渡的手臂。她的手心一片冰凉。

顾北冥也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倒了旁边没喝完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浸湿了一小块苔藓他也浑然不觉。他几步跨到官听渡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焦急的倒影。

“顾叔叔说……”官听渡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字字清晰，“分数被屏蔽了。”

屏蔽？顾北冥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官媚媚也是愣了一下。

“省排名……”官听渡顿了顿，目光扫过母亲紧抓着自己的手，和顾北冥几乎要喷火的焦急眼神，才缓缓吐出后面的话，“第九。”

“第九？”官媚媚下意识重复，大脑还在处理这个信息。

“全省第九！”顾北冥猛地拔高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释然，瞬间冲散了刚才所有的紧张和焦虑。他一把抓住官听渡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真的！第九！官听渡！你听见没！全省第九！”

官媚媚也终于反应过来，“第九”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那是顶尖中的顶尖，是稳稳踏入任何一所梦想学府的通行证！

她的眼泪“唰”一下就涌了出来，不是悲伤，是汹涌的喜悦和骄傲瞬间冲垮了堤坝。她松开抓着官听渡手臂的手，转而捂住了自己的嘴，却捂不住那哽咽的抽泣和怎么也止不住滚落的泪珠。

“顾叔叔还说，”官听渡任由顾北冥抓着自己，看着母亲喜极而泣的样子，声音里也带上了些许轻快，“北大和清华招生办的电话，都打到他那里去了。”

“轰——”

顾北冥感觉自己的脑子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炸开漫天璀璨的烟花。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两所中国最顶尖学府的招生老师，为了争夺官听渡，电话打到顾艾青那里，那是何等的荣耀与肯定！

“我靠！我靠！官听渡！你太牛13了！牛13大发了！”顾北冥彻底疯了，他松开官听渡的肩膀，转而张开双臂，一把将官听渡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把脸埋在官听渡的颈窝，又忍不住抬起头，对着冰岛天空放声大喊：

“啊——！！！”

“我老——弟全省第九——！！！”

“北大清华抢着要——！！！”

喊声在海浪和风声中传出去很远，惊起了不远处礁石上栖息的一群海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官听渡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耳边是他震耳欲聋的狂吼和母亲压抑的哭声，脸上却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露出无比舒展的笑容。他抬手，轻轻回抱了一下顾北冥颤抖的脊背，然后拍了拍，示意他松一点。

顾北冥稍微松开一点，但还是紧紧环着他，眼睛通红，不知是激动还是被风吹的，看着官听渡近在咫尺的笑脸，跟着傻笑起来，那笑容灿烂得能驱散冰岛所有的阴霾。

官媚媚哭了一会儿，用手背胡乱抹掉眼泪，也挤过来，张开手臂将两个孩子一起抱住。

三个人紧紧拥在一起，笑的笑，哭的哭，喊的喊，所有的压力、期待、焦虑和爱，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纯粹的情感宣泄。

过了好一会儿，激动的心情才稍稍平复。

官媚媚松开他们，眼睛还红着，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拉起官听渡的手，又拉起顾北冥的手，把他们的手叠在一起，用力握了握，“走！庆祝！必须庆祝！妈妈请客！我们去雷克雅未克！吃最好的！”

“吃龙虾！吃牛肉！吃遍冰岛！”顾北冥高举双手附和，然后一把揽过官听渡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笑意和浓得化不开的骄傲，低声说：“全省第九……我的大学霸，你这下可跑不掉了，北大医学部，等着接驾吧。”

官听渡侧头看他，眼中映着渐渐亮起的天空和顾北冥灼热的视线，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笃定，“嗯，跑不掉了。”

三人收拾起散落的毯子和杯子，脚步轻快的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背后的黑沙滩依旧沉默，海浪依旧咆哮，但这一切仿佛都成了他们盛大喜悦的背景音。更加灿烂的未来篇章，正随着冰岛极昼不落的太阳，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