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官听渡已经像脚下装了弹簧一样,猛地向后弹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脸上迅速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冷淡,甚至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不悦。他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不容错辨的嫌弃和恼怒,却又有些模糊,像是含着一块糖,“我不说了给你吃吗!抢什么抢!”
说着,他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迅速将手伸进居家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用银色纸裹着的奶糖。手指翻飞,迅速剥开糖纸,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那颗乳白色的奶糖塞进了还捂着肋下、龇牙咧嘴、表情处于震惊和疼痛之间的顾北冥嘴里!
“唔!”顾北冥嘴里被塞进一颗糖,甜腻的奶香味瞬间弥漫开来,堵住了他差点脱口而出的痛呼和疑问。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撞人到掏糖塞糖,不过两三秒时间。配合上官听渡那副“受不了你这馋鬼”的嫌弃表情和理直气壮的指责,简直天衣无缝,仿佛刚才那旖旎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气氛,真的只是顾北冥为了抢一块糖而“动手动脚,甚至动嘴”造成的误会。
官媚媚站在门口,端着保温盒,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眼神里的惊愕还未完全褪去。她看着小儿子一脸“正气凛然”的教训大儿子,看着大儿子嘴里鼓囊囊的含着糖,一副又痛又懵又有点委屈的滑稽样子……
“哦……哦……”顾北冥终于从肋下的剧痛和嘴里的甜腻中回过神来,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看了眼官听渡“警告”的眼神,又瞟了眼门口神色莫测的母亲,求生欲瞬间占领了智商的高地。他努力咽下嘴里的甜水,扯出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顺着官听渡递过来的“台阶”,结结巴巴的接话。
“谁、谁让你刚才不给我……哈,妈!我回来了!惊不惊喜?”
他边说,边极其自然的转过身,朝着官媚媚走去,试图用自己高大的身形和“久别重逢”的热情,稍微遮挡一下刚才那尴尬到令人脚趾抠地的场景,也给自己和官听渡争取一点缓冲空间。
他的目光顺势落在了自己被“征用”的书桌上——那里除了官听渡堆积如山的书本,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迷你静音小冰箱,显然是官媚媚给官听渡放水果饮料补身体用的。他走过去,很顺手的接过了官媚媚手里那略显沉重的保温打包盒,入手温烫。
“这是什么好吃的啊?哇哦,香!”顾北冥夸张的吸了吸鼻子,掀开盖子一角,热气混合着带着药材清香的肉汤味飘散出来,似乎是某种精心炖煮的药膳汤。
“我能吃一口吗?妈妈!”他转过头,对着官媚媚,眨巴着那双努力装出可怜巴巴神情的眼睛,试图转移话题:
“我被淘汰了,心灵受到重创,急需妈妈的爱和美食来补一补……不然可能一蹶不振了……”
官媚媚看着凑到眼前的大儿子。他比离家前似乎又高了一点,肩膀更宽了,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飞扬神采,此刻正用他最擅长的插科打诨和撒娇卖乖来“粉饰太平”。再看看几步之外,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笔假装继续做题、但耳根却透着可疑红晕的小儿子……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有点乱,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那笑容却比平时稍微用力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过于明朗。
“哦呦,能,太能了!”她伸手,习惯性的想揉揉顾北冥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顿了顿,改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都没让妈妈去接你,就自己偷偷跑回来了啊?真是的……别伤心啊宝贝,选拔嘛,有赢有输很正常,妈给你安排散心旅游好不好?想去哪儿?欧洲?马尔代夫?”
她顺着顾北冥“被淘汰”的谎话往下接,语气慈爱,仿佛真的信了,并且急于用物质补偿来安抚儿子“受伤的心灵”。
顾北冥心里暗暗叫苦,他可不想走了,但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那感情好啊!不过,妈……”
他眼珠一转,把话题往官听渡身上引,“等听渡考完,我们一起去玩吧!不然我怕他看我去玩,会手起刀落‘大义灭我’……”
他故意又揉了揉肋骨,眼神瞟向官听渡,带着点讨饶和促狭。
官听渡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没抬头,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官媚媚的目光也跟着飘过去,落在官听渡挺直却单薄的背脊上,眼神复杂的闪烁了一下。她笑了笑,语气如常,“好啊,等听渡考完,你们想去哪儿都行。现在啊,最重要的是听渡好好备考。”
“听渡,这是妈妈让‘膳坊’专门给你炖的虫草花鸽子汤,加了点黄芪和枸杞,最是补气安神,增强记忆力的。你学习累,喝一点,别光顾着做题,身体要紧。”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自己指尖。
“嗯,谢谢妈。”官听渡终于回过头,对上母亲的目光,眼神清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从未发生。
“那你们……先忙,汤趁热喝。北冥你也累了,洗漱一下休息休息。”官媚媚又叮嘱了两句,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逡巡了一个来回,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比平时稍快一些,背影也略显僵硬。
卧室的门,在官媚媚身后轻轻合拢。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