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舌落下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清晰,仿佛一个休止符,将门内门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门内,顾北冥无声的舒了一口气,后背瞬间垮塌下来,靠在书桌边缘,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的看向官听渡,“我靠……吓死我了……”
官听渡没理他,只是放下笔,伸手拿过那个保温盒,打开盖子。浓郁的汤香伴随着热气扑面而来,他垂着眼,拿起旁边的小汤勺,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演技爆表的人不是他。
顾北冥拽了凳子凑过去,挨着他坐下,也拿起一个勺子,毫不客气的从官听渡的保温盒里舀汤喝,一边喝一边小声嘟囔,“官听渡,你下手也太狠了……肋骨差点断了……”
官听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自己勺子里的汤喝完,然后又舀起一勺,这次,递到了顾北冥嘴边。
顾北冥愣了一下,看着官听渡平静的侧脸和递到唇边的汤勺,眼底瞬间漫上笑意,就着他的手,美滋滋的喝了下去,烫了下舌头也不在乎。
“甜吗?”官听渡忽然问,指的是刚才塞他嘴里的糖。
顾北冥回味了一下,咂咂嘴,“甜,齁甜。不过没你……”
后面的话在官听渡警告的眼神里咽了回去,变成了嘿嘿傻笑。
门外,走廊里。
官媚媚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扶着冰凉的墙壁,静静站了好一会儿。走廊顶灯柔和的光线洒下来,照亮她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复杂难言。那表情里有惊魂未定的余悸,有恍然大悟的了然,有身为人母本能的担忧,也有一种……看着两个孩子笨拙掩饰、努力维系表面平静时,心底涌起的酸涩与柔软。
她不是傻子。
顾北冥托着官听渡下巴时,那专注到近乎虔诚的眼神;官听渡虽然反应极快,但耳廓上骗不了人的绯红;还有两人之间那虽然当机立断却早就浓得化不开的亲昵与默契……这些,都不是一块奶糖和一句“抢吃的”能解释的。
她想起了许多被她忽略或未曾深想的细节,那些片段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今晚这惊鸿一瞥瞬间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得让她无法再自我欺骗的链条。
她的孩子们……长大了。
以一种她未曾预料、甚至尚未完全准备好的方式。
心脏像是被一张巨网拢住了,有些发紧,有些闷,但并不疼痛,更多的是混合着忧虑与释然的复杂冲击。
她不是古板的人,自认开明。但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最珍视的两个孩子身上,冲击力依然巨大。
她需要时间消化。
走廊尽头传来刘姨轻微的脚步声和收拾东西的动静。官媚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迫自己脸上重新挂起平日里那种温暖明媚的笑容,尽管这笑容此刻显得疲惫极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有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走廊空气里。
然后,她转过身,脚步有些轻、也有些慢的,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又似乎,卸下了某种一直悬着的猜测。
门内,鸽子汤的香气袅袅弥漫。
门外,这个步入春天的夜晚,静默而深沉。
悬停的吻被打断,但有些东西,如同种子落入土壤,已经悄然生根,破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一位母亲,已然察觉了风中那丝属于青春与爱恋的微甜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