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北冥挂断了手机,官听渡抬脚不轻不重的踹在他小腿上,“听见没?赶紧的!”
不由分说,官听渡一手拉起那个沉重的行李箱,一手拽住顾北冥的胳膊,就往门外拖。
顾北冥赶紧穿好了外套,围巾松松的挂上脖子,很是合作,可还是眼巴巴的看着官听渡,像只主人要出去嗨皮了,嫌弃带他不方便,就要被主人寄宿的大型犬。
官听渡实在无语了,“动口不如动手”,于是抬脚,又踹了他一脚,“穿鞋,走。”
顾北冥被踹得一个趔趄,却顺势抓住了官听渡的手腕,借力站稳,另一只手牢牢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官听渡试图抽回手,没成功,也懒得再挣,就这么任由他拉着,另一只手推开了门。
楼道里安静明亮。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短短几米的距离,顾北冥走得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
“你好好考,别有压力。”顾北冥的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子。
“知道。”官听渡简洁回应。
“回去和爸妈他们一起住吧,别墅那边人多,刘姨她们也能照顾你饮食。你自己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顾北冥看着官听渡眼下那圈青黑,心疼得厉害。
“我也是这么想的,东西已经收拾了一些,今晚就搬。”官听渡点头。
“早点睡,别熬太晚。喝点温的,对胃好。少吃点辣的,容易上火,还刺激……”顾北冥开启了“老妈子”模式,絮絮叨叨。
官听渡终于忍无可忍,在电梯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直接伸手,精准捏住了顾北冥还在叭叭个不停的两片嘴唇。
“唔……”顾北冥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眼睛瞪圆了。
官听渡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我、知、道、了。现在,下楼,可、以、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两人从出房门到现在,磨蹭了快五分钟,还没走到电梯口。
顾北冥被他捏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官听渡这才松开手。
顾北冥揉了揉被捏得有点发麻的嘴唇,没敢再啰嗦,伸手去按电梯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就在官听渡以为这场漫长的告别终于要画上句号,准备迈步进电梯时,顾北冥却忽然松开了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
下一秒,官听渡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带得向后一仰,跌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顾北冥从背后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双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他的肋骨勒断。他把脸深深埋在自己的颈窝和锁骨之间,温热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官听渡身体一僵,下意识抬起手,握成拳,就要朝后给这个突然发疯的家伙一记重拳。
但拳头举到半空,却停住了。
他感觉到颈窝处传来一点湿热,以及顾北冥压抑的抽气声。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嚣张又跳脱的家伙,在害怕。害怕分离,害怕未知,害怕他独自面对的压力和艰辛。
官听渡的心,被烫化了一样,软得不成样。他高举的拳头缓缓松开,最后,只是轻轻落下,落在了顾北冥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上,拍了拍。
顾北冥感受到他的动作,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和安抚,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脸颊在他颈窝眷恋地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在官听渡耳边低语:
“一起上北大。”
他声音还带着浓浓鼻音,却异常坚定。不是疑问,不是请求,是陈述,是约定,是必将实现的誓言。
官听渡的睫毛颤了颤。他垂下眼帘,看着电梯镜面门里映出的紧紧相拥。沉默了几秒,他同样郑重的回应:
“一起上北大。”
顾北冥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他又用力抱了一下,才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慢慢松开了手臂。
官听渡转过身,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和那生挤出来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帮他理了理刚才蹭乱的围巾,然后拉过行李箱,率先走进了电梯。
顾北冥吸了吸鼻子,跟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拢,镜面里映出两个少年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眼神沉静望向楼层数字,一个目光紧紧锁着身侧人的侧脸。
向下行的失重感传来,为他们即将短暂分离、却又向着共同目标奔赴的人生,画上了未完待续的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