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在2020年末、2021年初的这个时间节点,在疫情反复、他们正处于封控小区的背景下,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官听渡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却没有露出太多惊慌。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开始调取信息、分析可能。
“发烧去医院啊。”官听渡的声音听起来很理智,甚至有点冷,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他抬脚就要往顾北冥房间走,想去拿他的手机打120。
“我不去!”顾北冥猛地转身,挡住了门口。他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神混乱、恐惧,还有一丝孩童般的倔强和抗拒。
“你sb吧!”官听渡被他这反应激得火气上涌,“发烧不去医院,你想干嘛?硬扛?这是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
官听渡气得脑子嗡嗡作响,火冒三丈,感觉理智的弦快要崩断。他不再废话,快走两步,就想突破顾北冥强行进门。
“你别过来!”顾北冥见他又要靠近,情绪更加激动,挥舞着手臂,“你也感染了怎么办!”
官听渡根本不理他的疯话,继续走向他,该死的,昨天顾北冥拿走了他的手机。
“我妈!”顾北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苦,“我妈就是在医院没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官听渡心上。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一样,瞪向顾北冥。
没?什么没……
顾北冥已经哭了出来,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淌,混合着脸上的潮红,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他靠着门努力的站稳,语无伦次,“以后……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爸妈……我……我……”
他显然已经被“发烧”和可能意味着的“感染”这个巨大事实冲击得失去了思考能力,大脑一片浆糊,只剩下最本能、最悲观的联想——他妈妈当年就是在医院,被病痛反复折磨,最后……他不想重蹈覆辙,他害怕那个冰冷、充满消毒水味、身不由己的地方。
官听渡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心里那股怒火被席卷而来的心疼和酸楚取代,但理智依旧在线。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沟通,“顾北冥,你听我说……”
“我不想去医院……”顾北冥打断他,声音微弱却固执,“不想被摆弄来摆弄去,不想没法为自己做主……我不想死在那里。”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官听渡,眼神里是深深的恐惧和对医院的排斥。
官听渡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钝刀生生剜出去了,鲜血淋漓,疼得他上不来气。他猛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顾北冥……”
“我喜欢你,官听渡。”顾北冥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两人之间炸开。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的说出“喜欢”两个字,不是破罐子破摔的试探,不是温情的狎昵,而是在他认为自己面临生命危险时,最本能的告白。
“特别喜欢你……我想死之前,能和你在一个地方。”他哭得更大声了,像个得绝症的爱侣,在交代遗言。
“顾北冥!”官听渡又气又急又心疼,声音都变了调。
顾北冥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悲壮情绪里,抽噎着补充,“要是哥明天还能起来……我给你冲面茶喝……”
说完,他用尽力气,猛地拉开门,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从里面把门锁死了。
“顾北冥!开门!”官听渡冲过去,用力拍打门板,声音焦急。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隐约传来的幼兽濒死般的哭声。
官听渡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还夹杂着难以名状的心焦和恐慌。他抬脚开始踹门,实木的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却纹丝不动。
“顾北冥!你tm给我开门!你sb吗!发烧而已!去医院!开门!”他一边踹一边骂,气得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骂他什么好。
门内的顾北冥背靠着门板,身体因为发烧和哭泣而微微颤抖。他听着门外官听渡气急败坏的踹门声和怒骂,心里更是悲从中来,觉得自己真tm惨,官听渡的小嘴都没亲过呢,初吻都没送出去,就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踹门声持续了一会儿,渐渐停了。
官听渡似乎放弃了。
顾北冥也哭累了,浑身发软,颤颤巍巍的挪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继续抽噎,沉浸在自怜自艾的悲情剧本里。
然而,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一声巨响,猝然在门口炸开!
不是踹门,是某种硬物猛力撞击玻璃的碎裂声!清脆,刺耳,带着一种决绝的暴力感。
顾北冥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惊恐的看向房门——门板上那块用于采光和装饰的磨砂玻璃,此刻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中心位置被砸出一个大洞,碎玻璃渣溅落在地毯上。
紧接着,一只手臂从那个破洞里伸了进来,动作利落,无视了边缘锋利的玻璃碴,精准摸到了内侧的门锁,用力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