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浴室中的场景一般就是顾北冥在淋浴间冲澡，官听渡在浴缸里泡澡。

水声哗啦，蒸腾的热气透过磨砂玻璃弥散，香气袭人，清淡的甜香也漫过氤氲的地砖缠绵，两个空间各自独立，又因近在咫尺的温度和味道而微妙的联系在一起。

很多时候，官听渡泡在浴缸里，能看到淋浴间玻璃后模糊而健硕的身影轮廓，能听到顾北冥有时候会哼不成调的歌，或者大声抱怨一句“少爷，今天这破题我也搞定了！”

而他，会隔着玻璃和虚空，模糊的应一声，或者干脆不回应，只是听着。

等顾北冥冲完澡，裹着浴巾出来，官听渡如果还在泡着，就会得到顾北冥坏笑的一句——快出来吧，等会泡浮囊了都。

如果刚出来，站在洗漱台前刷牙，顾北冥就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凑到另一个水龙头前一起，镜子里映出两张都带着水汽的帅脸。

顾北冥总要手贱的弹官听渡一脸水，惹来后者嫌弃的一瞥，或者评论一句“今天这浴球好闻啊，多用这个，用没了哥给你买……”

那种氛围，是松弛的，自然的，带着不经意亲密的。

但现在，这个节奏被打乱了。

这天晚上，官听渡照旧放好热水，扔了个顾北冥说了好闻的棉花糖浴球，整个人沉入充满白色泡泡的水中。学了整整一天网课和竞赛，泡澡的片刻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他闭上眼，听着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时间差不多了，按照以往，淋浴间的水声该响起来了。

但没有。

浴室里只有他这边浴缸水波轻荡的细微声响。

异常安静。

官听渡睁开眼，看向磨砂玻璃隔断后的淋浴间——空无一人，黑暗安静。那天，他泡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直到水温开始变凉，才不得不从浴缸出来。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走出浴室。

房间里，顾北冥还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锁，似乎在钻研什么难题。听到浴室门响，他头也没回，只是说：“洗完了？那我去了。”

语气平常，像是随口一提。

然后他起身，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官听渡听到的不是立刻响起的水声，而是清晰的“咔哒”一声——

门锁落下的声音。

官听渡擦头发的手顿住了。他看向那扇紧闭的浴室门，门缝底下透出灯光，但水声迟迟未起。过了大概几分钟，淋浴的水声才哗啦啦响起。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才慢慢走回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手里拿着毛巾，却忘了继续擦头发。

第二天，第三天……情况依旧。

官听渡洗澡时，浴室门依然是不设防的状态。但顾北冥总是要等他完全洗完、出来、并且擦干头发坐上床或者书桌后，才会进去。而且，一定会锁门。

有一次，官听渡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有点湿，想回浴室拿吹风机。他下意识去拧门把手——果然，拧不动。

他敲了敲门。

水声停了，里面传来顾北冥隔着水汽的声音，“稍等。”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热气涌出。顾北冥穿着他从来没穿过的浴袍，就露出一截小腿，头发上还有没冲干净的沫子，正往下滴水。

“怎么了？”

“吹风机。”官听渡说，目光却不自觉的落在他穿的那浴袍上。

“哦。”顾北冥转身，很快拿了吹风机递出来，手指没有碰到官听渡的手，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门再次锁上。

官听渡拿着吹风机的把手，摸了摸已经没有对方掌心余温的吹风口，站在原地。

浴室里，水声很快又响起了。

他默默的走开，插上吹风机。轻轻的风声中，他有些出神。

顾北冥从不锁门的。

镜子里的少年，头发被暖风吹得飞扬，眼神里却有一丝明显的困惑和……失落。

除了拼乐高，顾北冥偶尔会和王一凡、贺飞天他们打几局游戏，当作高强度学习后的放松。

以前，每当顾北冥打出一波精彩操作，或者carry全场得了MVP，他总会第一时间扭头，冲着官听渡的方向，不管对方是在做题、看书还是看动漫，都要炫耀一番：

“看见没？五杀！帅不帅！”

“MVP又是哥！这输出，这人头，绝了！”

“官听渡你快看！刚才那波我天秀！”

官听渡通常只会给他一个冷淡的眼神，或者一句“无聊”，但顾北冥乐此不疲，非要得到一点反应才罢休。

有时候官听渡被烦得不行，会直接伸手捂住他的手机屏幕，或者踢他一脚，顾北冥就嘻嘻哈哈的躲，把手机举过头顶继续游戏，嘴上还要极其欠打的——“哎呀哎呀，够不着！”

现在，顾北冥依然玩游戏。但当他再次打出精彩操作，屏幕上弹出“MVP”的标识时，他只是很平静的看了一眼，然后退出结算界面，活动活动手腕，继续下一局，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有一次，官听渡正好在旁边看书，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耀眼的MVP标志。他下意识的等了一下，等那句带着得意劲儿的“看见没？”

可没有。

顾北冥只是放下了手机，动动脖子，在群里发了句——你们继续，然后拿起另一本习题集。

官听渡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秒，很快，书页上的字，好像突然有点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