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的风花雪月还残留在记忆的褶皱里，沈阳的秋寒已迫不及待的宣告存在。

顾北冥和官听渡拖着塞满阳光和雪山气息的行李箱回到家，只来得及瘫倒休整了一天，第二天就被顾艾青打包带去了东北育才学校，开始了为期一个多月的CMO赛前封闭集训。

育才的校园比二十一中更加生动，但也充满了顶级名校特有的学术紧张感。

辽宁省队此次入选CMO的有四人：官听渡、顾北冥、以及来自育才少儿班的裴江玥和徐滟滟。

四人被安排在同一间小型的专用教室，有专门的教练团队负责他们的强化训练。课程安排紧凑且极具针对性，大量时间花在研讨CMO历年真题、攻克特定专题难题、以及模拟实战上。

但自习时间和休息时段，他们则与其他高一竞赛生共用大阶梯教室。

四人算是认识，之前都在竞赛班打过照面，也加了微信，偶尔交流题目。

裴江玥个子依然没长太高，一米七的样子，面容还带着明显的稚气，但那双眼睛沉静得却不像十四岁的孩子，看人时总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了然。徐滟滟则是个清秀活跃的女孩，话不多，秉持着“你不惹我，我也不惹你”的态度，和顾北冥的话多跳脱不是一个挂的。

初次正式一同学习，氛围有些微妙。

教练有时会留下一两道极具开放性和深度的思考题，并不要求立刻解答，而是作为引子，让他们在自习时自由探讨。

每当这时，那间四人专用教室或者大阶梯教室的某个角落，便会成为真正的“人类群星闪耀时”。

官听渡通常是第一个动笔的，他的思路直接而凌厉，擅长抓住问题核心，用最简洁优美的数学语言构建框架。

顾北冥则更偏向直觉和构造，往往能从出人意料的角度切入，虽然有时会绕弯路，但灵感迸发时极为惊艳。

而裴江玥……他展现出的知识广度和思维深度，让官听渡和顾北冥第一次感到了某种层面上的“压力”。

一次，教练留下一道涉及代数拓扑初步思想的组合极值问题。

官听渡试图用图论和概率方法逼近，顾北冥在尝试各种组合构造。

裴江玥却安静的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讨论，然后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看起来有些陌生的数学符号和术语，开始构建一个基于“拓扑不变量”和“上同调”思路的模型。他的讲解清晰而深入，仿佛那些高深的大学数学内容是他与生俱来的语言。

官听渡听得极其专注，眉头微蹙，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并吸收这些远超高中甚至普通竞赛范围的知识。他能感觉到裴江玥在数学视野上的辽阔，那是一种建立在更庞大知识体系上的俯瞰。

顾北冥则听得有点云里雾里，但本能的觉得这方法很“高级”，他捅了捅官听渡，小声问，“他说的那啥‘调’是啥玩意儿？听起来像唱歌。”

官听渡没理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裴江玥构建的思维宫殿里。那一刻，他清晰的意识到，在纯粹知识的储备和某些高阶工具的运用上，这个14岁的少年走在了他前面。

然而，这种“领先”并未持续太久。

随着集训深入，高强度、高压力的模拟测试和专题攻坚接踵而至。

官听渡展现出了令所有教练都惊叹的成长速度和适应能力。他像一块极度干燥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新知识、新思想，无论是裴江玥提到的拓扑工具，还是教练补充的更深层的组合技巧，他都能迅速理解、消化，并融会贯通，甚至举一反三。

更重要的是，官听渡身上有种东西——属于真正天才少年锐不可挡的“心气”，对难题近乎本能的征服欲和燃烧般的专注。

面对最棘手的题目，官听渡的眼睛会亮得惊人，他会废寝忘食的思索，一遍遍推倒重来，不找到最满意的解法绝不罢休。那种全情投入到孤注一掷的状态，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和攻击性。

顾北冥亦是如此。他虽然暂时在知识的深度和广度上还无法完全跟上裴江玥和官听渡的步伐，但他拥有可怕的韧性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他不懂什么高深的拓扑，但他能用最充满暴力美学的枚举和构造，硬生生啃下一些难题。他同样不服输，同样敢拼敢闯，和官听渡在一起时，两人更是有种“1+1>2”的默契与互补，互相激发，互相较劲，也互相支撑。

反观裴江玥和徐滟滟，他们依旧优秀，解题严谨，思路开阔，但总给人“恰到好处”的感觉，少了那种破釜沉舟和不顾一切的热情。他们的眼神深处，偶尔会流露出历经世事后的平静与……一丝极淡的欣慰。

集训的日子紧张而充实。四人渐渐熟络，除了上课和自习，也常一起吃饭。饭桌上，他们玩的游戏都是与众不同的。

饭有点慢，顾北冥闲得无聊，看着桌上的酱油瓶子，右手食指点了点餐桌，“来个游戏吧？”

“可以啊，就概念重构吧，出题人给出概念，一个接着一个去描述，由出题人评定最优答案，不过嘛，词库得是……数学物理概念，怎么样？”徐滟滟笑得有点不明不白的，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官听渡和顾北冥。

裴江玥一向顺着她，立刻默认，官听渡和顾北冥也没玩过这游戏，都来了兴趣。

“好，那我来出题，我的第一个概念是——爱情。”徐滟滟瞄了一眼官听渡和顾北冥，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噗！”顾北冥一口盐汽水就要喷出来，被官听渡赶紧抽纸堵住了嘴，差点呛死，“咳咳……咳……你们育才的人都玩这么高级的吗？”

“当然，我们都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徐滟滟晃晃脑袋，嘴巴抿成了一条线忍笑，可眼睛已经笑得弯弯。

裴江玥偏过头看徐滟滟，点头认可，“不可判定命题。”

用逻辑无法证明爱情的对错。

官听渡面无表情，“非欧几何。”

在常识范围外，爱情自成逻辑体系。

轮到顾北冥，他擦好了嘴，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混不吝，“混沌系统。”

他掰着手指解释道：“初值敏感，长期不可预测，但内部蕴含着惊人的秩序与美。”

“啧啧啧，”徐滟滟伸出左手食指左右摇动，示意三个人都太年轻，然后给出了她的完美答案，“唯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