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媚媚心情极好,哼着歌去洗澡了。
顾北冥和官听渡对视一眼,又迅速错开,打算错开回房间。
官听渡抬脚往一楼的隔音琴房走,顾北冥回卧室去用竞赛题清洗一下自己混乱的脑子。
顾艾青看着两个依然故意错开的儿子,了然的轻叹一口气,上了楼。
夜十一点半,官听渡拎着小提琴盒刚上楼就看到了不知等了多久的顾艾青。
他已经换下了略显正式的白衬衫,穿着套舒适的深灰色棉质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个PS4手柄,很自然的拦住了官听渡,“时间还早,”他的语气平静,不像邀请,更像陈述,“我新买了《实况足球》,去活动一下脑子。试试吗?”
官听渡愣了一下,看向顾艾青。
顾艾青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但眼神里有种属于长辈的邀请。他也不没等官听渡细细思考,敲开了也是他的卧室门,把还在抠扯奥赛题的顾北冥也弄了出来,直接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旁边的游戏房。
游戏房里光线调得偏暗,大屏幕正亮着,映出炫目的游戏界面。
顾艾青坐到了中间的地毯软垫上,示意顾北冥和官听渡自己拿手柄。
“坐。随便玩玩。”
顾北冥和官听渡只能一左一右坐下,中间隔着顾艾青,形成了一个略显奇特的三角阵型。
游戏开始,顾艾青选了一个普通的球员,操作熟练的传球、跑位,并不激进。
顾北冥和官听渡起初有点拘谨,但很快,足球游戏自带的竞争性让他们下意识认真起来,操控着自己的球员,在虚拟绿茵场上对抗。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游戏音效和手柄按键声。
打了大概十几分钟,顾艾青在一次成功防守后,慢慢将球控制在后场,一边传球倒脚,一边像聊家常般开口,声音混在游戏背景音里,却异常清晰。
“分数你们也知道了,我也看了你们的各科分数。”他一个精准的铲断,破坏了顾北冥的进攻,目光仍落在屏幕上,语气淡淡的像随便聊聊,“都说说吧,哪里觉得没发挥好?具体是哪个知识点卡住了?趁还没全忘,分析分析,对以后有帮助。”
官听渡手指在手柄上微微一顿,他操控的球员传丢了一个球。他吞了口口水,声音冷静的给出早就准备好的回答,“数学大题上有些固有答题步骤,我没完全掌握,应该丢分多了点。我记得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分类讨论的时候,有一条分支的临界情况处理得……不太严谨,应该就被扣分了。”
官听渡在控分的时候直接选择了他最拿手的数学,他不需要中考分数给自己证明,而且他也知道顾艾青是语文特级教师,深究不了数学细节。
顾北冥立刻会意,瞥了官听渡一眼,心里暗骂一声“狡猾”。他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不爽,“英语吧,完形填空,我改了好几次答案,应该是都改错了。我最后时间不太够了,作文写的比较凌乱。”他是用英语控分的,因为他觉得要是考不好语文,说不定他爸就得不认他这个亲儿子了。
两人一唱一和,把“没发挥好”直接包装成了细节上的“疏忽”。
顾艾青“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屏幕上,他控制的球员慢慢将球推进到了前场。他继续问,声音依旧温和,“答题卡涂得都顺利吗?”
“顺利。”
“嗯。”
两人答得飞快。
顾艾青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答题细节。他慢慢将球控制在中场,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是那种商量式的温和,“光听你们说,不太直观。这样吧,我回头想办法,把你们俩的答题卡调出来复印一下。我们爷仨坐下来,对着原题和答案,一题一题、一笔一划的分析分析。哪一步思路岔了,哪一笔写飘了,都看清楚。毕竟,考试不是目的,发现问题、加以改正,才是关键,对不对?”
“……”
游戏音效还在继续,但顾北冥和官听渡手上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停住了。屏幕上的球员僵在原地,仿佛也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
游戏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只剩下背景音乐在空洞的回响。
骗骗教语文的还行,他那答题卡给老边看都能看出他是故意……
完蛋……要露馅!他那鬼画符一样英语作文……
顾艾青仿佛没注意到他们的僵硬,依旧慢悠悠的操控着球员,甚至抓住机会进了一个球,完全不顾另外两个人早就放弃防守。他赢了后才放下手柄,拿起旁边的玻璃杯,不紧不慢的喝了口。
然后,他转过脸,目光平静的扫过左右两侧脸色发白的少年。他的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责备,但有失望和不满。
“其实,”他开口,声音低沉了些,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们两个小家伙那点心思,我大概能猜到几分。”
他停顿了一下,用引导式的语气说: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如果我猜错了,你们就点点头,告诉我不是那样。如果我说对了……”
他又停顿,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掠而过。
“你们就不用动,听着就行。”
这是一种微妙的心理技巧,将“承认”的压力转化为“沉默的默许”,尤其是对这两个骄傲又显然正处于叛逆期的少年来说,直接顶撞或否认,在此刻似乎都比沉默更困难。
顾艾青缓缓说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去我的学校,压力会特别大?觉得活在长辈的眼皮子底下,一点自由都没有?而且觉得……莫名捡的便宜家人也在那儿,特别碍眼,连空气都不想跟对方呼吸同一片?”
顾艾青说完,向左右看了一眼,继续道:“所以,干脆用这种方式,‘默契’的、‘合理’的,一起避开育才,也避开对方。觉得去个别的什么高中,天高任鸟飞,眼不见为净,对吧?”
话音落下。
游戏房里落针可闻。
顾北冥和官听渡像两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眼睛直直盯着电视屏幕,嘴唇紧抿,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没有人点头。
没有人有任何动作。
沉默,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顾艾青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太多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他重新拿起手柄,退出了游戏,屏幕上回到主菜单,幽蓝的光映着他有点圆润的侧脸上。
“行,我明白了。”他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但要比刚才更严肃一点,“既然这条路,你们用这么大的‘代价’表达了不想走。那我们换个方案。”
他转过身,正面看着他们,“我有些教育界的朋友,在国外一些很好的私立高中能说得上话。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考虑出去读高中,彻底分开,去不同的国家,上不同的高中,体验不同的教育体系,早点独立,视野也会更开阔。以你们的基础和潜力,衔接起来不会太困难。怎么样?”
“不想。”
这一次,两个声音几乎是本能的异口同声,比刚才拒绝分析答题卡时的沉默更加干脆,甚至带着点斩断后路的决绝。
出国?离开熟悉的战场和环境?
不,他们的骄傲和竞争,根植于这片土地,这个城市,甚至……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就是相爱相杀的,没有讨厌对方的强烈情感,可能、大概、或许……他们都不会有现在这么强。
顾艾青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好。”他站起身,拍了拍两个依旧僵坐着的少年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浓厚的安抚意味,“那就在沈阳,好好学。”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身影显得很高大,声音平静而充满力量,那是真正从底层搏杀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笃定。
“高考而已,没那么玄乎。顶尖的学生,在哪儿都一样是顶尖。学校、环境,不过是背景板。真正的舞台,在你自己心里。”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带上了门。
游戏房里,只剩下屏幕幽幽的蓝光和两个久久没有动弹的少年。
顾北冥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向后瘫倒在软垫上。
官听渡则皱紧了眉毛,用力揉了揉眉心。
被看透了,干干净净。
真狠。
二人脸色变化多端的,跟吃了毒蘑菇一样,青红交错,虽然有被看穿的懊恼,但更多的是不服气——就算不去育才,我也能行!
二人迅速整理好了心情,把刚才的事忘干净,心有灵犀的一前一后离开了游戏房。反正控都控了,虽然分数一样,但他们不一定就被同一个高中录取吧,总不至于……真就那么“孽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