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突兀，许老板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洞悉了她的意图，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摊开的手，从善如流地接过了新话题。

“下午两点吧，还是在此处，交给我即可。”

距离现在还有好几个时辰，足够她去将银锭兑换成铜板。

宋余没料到他会提出亲自来取符，这让她原本的设想落空，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起码保住了订单，她立刻点头：“好，那下午未时，我必准时将五张符和五百文一并送至此处。”

许老板“嗯”了一声，算是正式同意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见他点头，宋余不敢再多做停留，生怕又生出什么枝节，她微微欠身：“既然如此，许老板我便先回去准备了，下午再来叨扰。”

许老板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宋余立刻转身，脚步比来时明显快了几分，匆匆离开了小院。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脚步声渐远，许老板才缓缓收回目光，面具之下，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

就在宋余离开不久，另一道身影也出现在了小院门口。

房莹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记挂着与宋余约好的合作，走到附近，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很像那位宋姑娘，但一闪即逝，不知急着去做什么，虽然心中略感诧异，但未深想。

推开院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脚步一顿。

许老板并未离开。

他依然坐在那槐树下的石凳上，穿庭而过的风鼓起两侧宽大的衣袖，几片早落的槐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在他的袖口前玩起了捉迷藏。

听到脚步声，许老板缓缓抬起：“房莹，你来得正好，有件要紧事需你即刻去办。”

“请吩咐。”

“第三地狱那边，与往生栈的长期协议基本谈妥了，细节已敲定，只差最后签字用印，此事需得可靠之人亲自跑一趟，你收拾一下代我前去，把契书带回来。”

第三地狱？

聚福楼明面上是酒楼，暗地里也承接些情报传递，她是知晓的，但能与第三地狱这种带有官方背景的站点达成长期协议，且如此迅速，老板的手段似乎比她所知还要深不可测，竟能与地府官方攀上关系达成合作。

房莹瞳孔微缩，面上却丝毫不显，她只是垂首应道：“是，不知时限可急？”

“即刻出发。”

许老板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他伸手从袖中取出昨夜书写的一封信，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这是凭证与接洽文书，我已通知吴江，让他挑两个稳妥的伙计在瑞福堂候着，与你同去，路上彼此照应，速去速回。”

房莹又是一愣，往日即便再有急务也总会留出半日或一夜时间准备，这次竟急促到要她马上动身，甚至都没有让她处理完手头事务。

“那与那位宋姑娘的合作事宜……”她忍不住提醒，毕竟是她经手的，且约好了时间。

“此事我已知晓，我会亲自与她对接。”许老板截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你只管办好第三地狱的事。”

亲自对接，房莹心中疑虑更深，但他显然不打算解释，只留下一句：“去吧，莫耽搁。”

话音落下，人已出了院门，石青色衣袍的一角在门边一闪而逝。

院子里只剩下房莹一人，风依旧吹着，吹得她心中波澜起伏，这次出差来得太突兀。

她没有时间细细琢磨，压下所有翻腾的思绪，快步走进屋内，开始收拾行装。

宋余回到小翠那间安静的小屋关好门，立刻投入到紧张的绘制中，虽耗心神，却并无滞碍。

一个多时辰后，五张符箓已然完成，她叠好放入怀中后就出门了。

正值午市，面馆里人声嘈杂，宋余走进去，直接对柜台后的掌柜道：“劳烦，打包两份招牌汤面。”

掌柜立马走到后厨，吆喝一声：“两份招牌面汤，打包带走。”

等待间隙，宋余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锭，放在柜台上。

掌柜看了眼银锭，成色不错，又打量了一下宋余，点点头：“找零，您稍等。”

很快，两碗汤面递了出来，同时还有一大串用细绳穿好的铜板，以及一些散碎铜板。

宋余仔细清点，五百文用绳子串好另放一边，剩余的零散铜板，仔细收进包裹里。然后，她一手拎起两份汤面走出面馆，在门口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霍然摆摊的巷口走去。

午时的阳光有些灼人，街上行人比清晨少了一些，远远地在昨天的地方看见霍然正蹲在摊位后面，手里拿着个烧饼在啃，旁边放着个一瓶水。

他一边啃饼，一边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偶尔经过的行人，试图从他们脸上捕捉到一丝对符纸的兴趣，嘴角还沾着饼屑。

宋余走到摊位前，脚步声让霍然猛地抬起头，看到来人是她，含糊道：“怎么样，跟房大主管谈妥了合作？”

宋余没理会他的怪话，将手里拎着的汤面往他桌上一放，发出轻微的“咚”的声响，碗里的汤汁也跟着晃了晃，更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