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主管看着投在青石板上的影子，顿时来了浓厚的兴趣，伸手接过就着身后的光线仔细地看了看纸上的符文。

宋余见她没有立刻否决，继续陈述：“这是聚水符，想必房主管见多识广，我想与贵酒楼合作。”

这笔生意若能谈成，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必再为寻落脚处发愁，这也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

只是，成与不成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房主管闻言，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和你合作？”

宋余又试图说服她，直接抛出了合作的筹码：“事成之后，所得利润你我三七分账。”

三七分，这个分成比例毫无疑问彰显出了她满满的诚意。

房主管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开出价码，而且一开口就让利不小。

“三七分？”

她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宋余见她还是没有答应，以为对方不满意，嫌三成太少，咬了咬牙挤出最后的底线：“若嫌不足，四六分也可，你四我六。”说出这话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几分，紧张地等待房主管的最后的处决。

话音落下，房主管一动不动，捏着符纸的手也变得僵硬，嘴角向下露出嘲讽的弧度：“在你眼中，我便是这种人，嗯？”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宋余耳中，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满脸的错愕与茫然。

送上门的利润，哪有推开不要的道理，天下乌鸦，在她看来总归是一般黑的。

房主管的反应完全偏离了预期，看来她只能换个方法，语气也比刚才更加诚恳：“想必每家酒店逢各大宴席，日常用水量巨增，一桶桶提来耗费人力，更是供应不及，若有了此符，贴于蓄水容器之下，可省去大量时间，效率又何止翻倍。”

房主管听着，脸上多了几分专注，工作那么多年，当然知道用水是个问题。

利弊在心中快速权衡，等宋余说完朝着福安堂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发觉宋余并未跟上，她停下看着仍立在原地的宋余：“走吧，一起去见许老板。”

凉亭那边，胖师傅看到两人一起进福安堂，便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了，对着两人低声道：“看样子，这事有门儿。”

屋内，墙角的高脚花架上，一盆兰草长势喜人，身穿石青色锦缎长袍的男子正背对着门口立于窗前，他手持银色长嘴壶专注地浇水。

听到敲门声，淡淡说了声：“进。”

门被轻轻推开，房主管率先走入，紧随其后的宋余反手将门虚掩，跨进了更加明亮的空间。

待房主管和宋余走到屋子中央站定，壶中最后一滴水滴落在泥土中，他才将银壶放在身旁的小茶几上，这才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

看清他面容的瞬间，宋余失神片刻，随后一想，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只不过脸上多了一张面具而已，三层毕竟鱼龙混杂的。

这张深檀木色的面具没有多余纹饰，边缘与皮肤几乎相容，让人完全无法窥探真实的容颜。

“有何事？”许老板开口，眼神在宋余身上停留了片刻，扫过她的衣物，最后落在了她肩上的包裹上。

房主管侧身退后半步，简洁地汇报：“老板，这位宋姑娘想与我们楼里谈一笔生意。”

没想到有人竟然主动找到自己要谈生意，许老板轻轻“哦”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一丝好奇。

屋内灯火通明，一股幽香充满整个房间，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

许老板在书案后的主位上落座，一只手无意托着下颌，另一只手搭在扶手顶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他看着两人，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坐。”

房主管依言，在他对面坐下，一旁的宋余迟疑后选择了房主管身侧稍后一些的另一张椅子坐下，然后将包裹从肩上取下，搁在了自己的腿上，双手下意识地虚拢着。

许老板的目光在宋余和她腿上的包裹上停留了几秒，但很快便移开了。

房主管没有废话，直接将手中的黄符纸拿起放在桌面上，推向许老板的方向：“老板，这便是她所绘的聚水符。”

她略作停顿，看着符纸娓娓道来：“楼中日常用水量，您也是知道的。尤其是年节前后，处处都离不得水。单靠井边那几个人力，时常水缸见了底，锅里还一直等着用水，临时加钱去外面寻短工来专门打水，未必寻得到合适人手，况且也不熟楼里规矩，反倒容易误事。若有此符，长远来看，想必省下的人工便是实打实的。”

她已把该说的说完，便不再多言，寂静一点点重新夺回了空间。

听完房主管的叙述，许老板的面具刚好遮挡了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睛映着符纸的倒影，脸上浮现深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