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余坐在一旁，双手依旧虚拢着腿上的包裹，不知不觉间指节用力攥紧了包裹。

房主管侧过头，目光扫过身侧的宋余，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该你了。

宋余接收到这无声的信号心领神会，立刻补充道：“此符单张售价一百文，每张符可保聚水之效至少四个时辰，若是合作达成，此符只供给聚福楼一家，不再售与他人。”

然而，她话音刚落，笑声从面具后传来，许老板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止了轻点，身体微微前倾，说出的话却让人心跳加快：“我聚福楼宾客盈门，日进斗金，姑娘觉得，我会缺你这区区一百文一张的符？还是说，我这偌大的酒楼运转多年，离了几张黄纸就连水都用不上了？”

这话说得在理，甚至带着点无可反驳，聚福楼是财力雄厚，他若真在意这点小利，反倒显得格局小了。

宋余的心沉了下来，对方点出的是事实，得迅速调整策略。

她坦然承认：“许老板所言极是，聚福楼自然不缺这点钱，但这符纸本身的价值是它能带来的省时省力，繁忙时虽不能点石成金，却能化忙乱为从容，况且单售此符定价是一百五十文，此番与贵楼合作，已是诚意价。”

最后，她将主动权部分让出，试图消除对方的顾虑：“至于合作之后，符纸交付贵楼，如何使用皆由贵楼自行定夺，我只确保供应，绝不过问。”

许老板听着，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又重新开始有节奏地轻点起来，他将视线从宋余脸上移向了桌上符纸上，又越过了它们望向了窗外的酒楼。

无人说话。

房主管端坐一旁，目光低垂仿佛在思考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许老板突然开口。

问话来得如此突兀，让宋余措手不及，她愣了一瞬，没料到对方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突然问起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宋余。”她本能地回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他重复了一遍：“宋余。”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终于停止了，然后站了起来，随着起身的动作锦袍垂落舒展，在灯下泛着青色的光泽，他看着对面的房主管：“房莹，此事你与她对接吧。”

房莹闻声立刻也站起身，果断地应道：“是，那我们先告退了。”

许老板轻轻“嗯”了一声，他已转过身背对着二人，看着窗前的兰草。

房莹微微欠身，对宋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

宋余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也站起身，跟在她身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福安堂，心中不免怀疑就这样合作达成了，似乎太过简单了。

房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清凉的夜风吹散了刚才一直持续紧绷的神经。

另一边，还有人比宋余更加紧张，他们三在焦急等待消息，看到房门推开，霍然和小翠刚想上去问问结果如何，被胖师傅一左一右紧急拉住，低声说：“房主管还在那呢，再等等。”

霍然看了一眼：“这两人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

小翠捡了一块石子在地上画来画去，不一会儿地上多了一个太阳模样，痕迹一点点消散,她一边接着画，一边说：“搞不懂她们。”

房莹的脚步在通往凉亭的岔路口停了下来，她仰起头望向天空，夜确实深了。

她看着身旁的宋余说道：“今天时候不早了，具体的合作细节，明日早上十点到我房中再议。”

宋余的心彻底放下了，再次确认道：“明日早上十点吗？”

“是的。”房莹不再多言，便朝着自己居住的院落方向走去。

凉亭那边，一直眼巴巴望着这边的三人，见房主管离开，立刻按捺不住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

小翠跑得最快，冲到宋余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期待地问：“宋姐姐，怎么样怎么样，房主管答应了吗，是不是能留下了？”

霍然和胖师傅也紧跟着围了上来，虽然都没说话，但那紧张的表情泄露了他们同样的心情。

宋余看着眼前三张关切的脸，转向胖师傅：“接下来几日，恐怕还得继续和小翠挤一挤了。”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脑子里炸开，小翠再也抑制不住张开双臂猛地扑上去，紧紧环抱住宋余的腰，开心地大喊：“太好了，宋姐姐可以留下来啦。”

她的欢呼声在庭院里显得格外响亮，惊醒了不远处树梢上栖息的鸟，只见它们盘旋了一周又飞回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