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坚持出院了。
医生嘱咐伤口不能碰水,不能大幅度动作,按时换药。艾伦把注意事项打印出来贴在他3001的冰箱上,但顾言深看都没看,转身就进了书房。
林小溪站在3002门口,看着他紧闭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那晚在医院,顾言深说完“协议修订”后就睡着了,她握着他的手坐到深夜。第二天醒来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冷静,克制,只字不提那晚说过的话。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能感觉到。
比如他看她的眼神,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比如他说话时,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温柔。
再比如,当她把熬好的粥送到3001时,他没有说“谢谢”,只是看着她,轻声说:“你做的?”
“嗯。”林小溪点头,“医生说你需要清淡饮食。”
顾言深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然后他说:“很好吃。”
很简单的三个字,但林小溪的脸红了。
出院后的第三天,顾言深开始恢复工作。
虽然背上的伤口还没拆线,但他坚持要完成一些不涉及剧烈运动的拍摄。艾伦拗不过他,只能调整了拍摄计划。
林小溪作为“情感顾问”,也跟着去了片场。
她坐在休息区的遮阳伞下,手里拿着剧本,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拍摄区。
顾言深今天拍的是一场文戏,穿着民国长衫,坐在茶楼里和人交谈。镜头推近时,能看见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不是化妆效果,是真的疼。背上那道伤口虽然缝合了,但稍微一动还是会牵扯到。
“卡!”周导喊停,“言深,你刚才的表情有点紧,放松一点。”
顾言深点点头:“再来一条。”
第二条,还是没过。
“不对不对,不是这种紧绷。”周导走过去比划,“你现在是放松状态,和老朋友喝茶聊天,不是谈判桌上。”
顾言深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是林小溪熟悉的动作——他忍耐或烦躁时的习惯。
她放下剧本,起身走过去。
“周导。”她小声开口,“我能和顾老师说两句话吗?”
周导看看她,又看看顾言深,点点头:“行,给你们五分钟。”
工作人员散开,给两人留出空间。
林小溪走到顾言深面前,看着他苍白但依旧英俊的脸。
“疼吗?”她问。
顾言深摇头:“不疼。”
“骗人。”林小溪小声说,“你刚才手指都攥紧了。”
顾言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轻的笑,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观察得这么仔细?”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林小溪的脸有点红:“我……我是你的情感顾问,当然要观察你的状态。”
顾言深点点头,没拆穿她。
“那顾问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调整?”
林小溪想了想:“你现在想的是背上的伤,所以身体不自觉紧绷。试着不想它,想点别的。”
“想什么?”顾言深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小溪移开视线:“想……茶的味道,或者窗外的风景,或者……”
“想你?”顾言深忽然接话。
林小溪整个人僵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见顾言深正看着她,眼神认真,不像开玩笑。
“我……”她语无伦次,“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我是。”顾言深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拍戏的时候,我会想你。”
林小溪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想你在做什么,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想你……”他顿了顿,“有没有想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像是从唇齿间轻轻吐出来的。
林小溪的脸红透了。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顾老师,你这样……我没办法工作了。”
顾言深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眉眼舒展,冰雪消融。
“好,不说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顾问还有其他建议吗?”
林小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放松。你现在不是顾言深,是林殊。林殊没有受伤,他在和多年未见的老友喝茶,他很放松,很愉快。”
顾言深看着她,眼神温柔。
“好。”他说,“听顾问的。”
拍摄重新开始。
这一次,顾言深一条过。
镜头里,他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和老友谈笑风生。眼神放松,嘴角带笑,完全看不出背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完美!”周导兴奋地喊,“就是这个状态!”
收工时,周导特意走过来拍了拍林小溪的肩膀:“林顾问,还是你有办法!言深听你的!”
林小溪的脸又红了。
顾言深在旁边换衣服——助理帮他把外面的长衫脱掉,露出里面的白T恤。T恤很薄,隐约能看见背上纱布的轮廓。
林小溪移开视线,却听见顾言深说:
“林老师,帮我拿一下外套。”
她回头,看见顾言深正看着她,手里拿着那件民国长衫的外套。
助理不在,周围也没有其他人。
林小溪走过去,接过外套。
顾言深转过身,背对着她。
“帮我披上。”他说,声音很平静,“手不太方便。”
林小溪这才想起,他背上有伤,手臂不能大幅度动作。
她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化妆品的味道。能看见他后颈上细密的汗珠,和他微微发红的耳根。
“好了。”她小声说。
顾言深转过身。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林小溪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茶香。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不客气。”
顾言深看着她,眼神很深。
然后他忽然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刚才拍戏的时候,我真的在想你。”
林小溪浑身一颤。
“想你在休息区有没有晒太阳,想你有没有喝水,想你会不会……也在看我。”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林小溪心上。
“我……”她小声说,“我也看了。”
顾言深直起身,看着她通红的耳朵,笑了。
“嗯。”他说,“我知道。”
回到公寓,林小溪把自己关在3002,对着电脑发呆。
文档打开着,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但她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脑海里全是顾言深今天说的话。
“拍戏的时候,我会想你。”
“想你会不会也在看我。”
还有他靠近时,那种滚烫的呼吸,和带着笑意的眼神。
手机震了,是顾言深发来的消息:
「伤口有点疼。」
「你上次买的止痛药,还有吗?」
林小溪立刻回复:「有!我给你送过去!」
她冲到卧室,从抽屉里翻出药盒,又倒了杯温水,然后跑到3001门口。
敲门。
门很快开了。
顾言深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裤,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锁骨。
背心的领口有点大,能看见他胸前一小片皮肤,和隐约的肌肉轮廓。
林小溪的脸红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药。”她把药盒和水杯递过去。
顾言深接过,却没立刻吃。
他看着林小溪,眼神有点疲惫,但很柔软。
“进来坐。”他说,侧身让开。
林小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3001还是老样子,极简,冷硬,像样板间。但茶几上多了几本书——是她的作品,摊开着,上面还有他用铅笔做的标记。
“你……在看我的书?”林小溪小声问。
“嗯。”顾言深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研究顾问的作品,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他说得很正经,但林小溪看见他耳根红了。
她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手指绞在一起。
“伤口……很疼吗?”
“还好。”顾言深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就是有点胀。”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小溪看着他闭目养神的样子,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有点干,下巴上有新长出来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但也很真实。
不像平时那个永远完美、永远克制的顾言深。
更像一个……普通人。
一个会疼,会累,会需要止痛药的普通人。
“顾老师。”她小声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