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照片泄露的第二天,艾伦把顾言深和林小溪叫到了工作室。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艾伦把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推到他俩面前,厚厚一沓,全是关于“剧组亲密照”的分析和讨论。
“截止今天早上八点,这个话题的阅读量已经突破五亿。”艾伦的语气很疲惫,“营销号现在分两派,一派说你们在谈恋爱,一派说这是为新剧炒作。但无论哪种说法,对顾哥的形象都有影响。”
顾言深坐在会议桌对面,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翻看着那些报告,表情很平静,仿佛在看的不是自己的八卦。
“所以?”他抬眼看向艾伦。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艾伦说,“要么承认恋情,公开关系。要么坚决否认,说只是工作互动被过度解读。”
林小溪坐在顾言深旁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没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晚她没睡好,一直在想顾言深那句“这笔账,先记着”。
“林老师怎么想?”艾伦看向她。
林小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承认?可是他们不是真的在谈恋爱。
否认?可是那些互动,那些心跳,那些耳廓上2.3度的温差……都不是假的。
“按原计划。”顾言深忽然开口,替她解了围,“不承认,不否认,冷处理。”
艾伦皱眉:“顾哥,这次的情况不一样。照片太清晰了,而且你们在剧组的互动很多人都看见了——”
“那就让他们看。”顾言深打断他,语气平静,“我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互动很正常。至于照片角度问题,让法务部处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小溪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某种不耐烦。
艾伦还想说什么,顾言深已经站了起来。
“就这样定了。”他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看向林小溪:“走吗?”
林小溪愣愣地点头,跟着他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留下艾伦在屋里叹气。
从工作室出来,顾言深直接开车送林小溪回公寓。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顾言深今天开的是自己的车,一辆黑色的SUV。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
林小溪坐在副驾驶,偷偷看他。
他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收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在生气。
林小溪能感觉到。
但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是气那些照片?气舆论?还是气……别的事情?
“顾老师。”她小声开口。
“嗯?”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顾言深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深。
然后他转回头,盯着前方的路。
“没有。”他说。
两个字,硬邦邦的。
林小溪识趣地闭嘴了。
车开到公寓楼下,顾言深停好车,却没立刻解安全带。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
一下,两下,三下。
“林小溪。”他忽然开口。
“……嗯?”
“昨晚那个惩罚,”他的声音有点哑,“如果你自己选,会选谁?”
林小溪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可能……会选罚酒吧。”
“不会选我?”顾言深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小溪的脸慢慢红了。
“我……”
“回答。”
“……会。”她小声说,几乎听不见。
顾言深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解开安全带。
“下车。”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
林小溪跟着他下车,进电梯。
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
顾言深看着镜子里的她,忽然说:
“下次如果还有这种情况。”
他顿了顿:
“选我。”
林小溪的心脏猛地一跳。
电梯到了,门开。
顾言深先走出去,刷卡开了3001的门。
但他没进去,而是转身看向她。
“下午我有场戏,晚上回来。”他说,“你自己吃饭,别点外卖,厨房有食材。”
“……好。”
顾言深点点头,进了3001。
门轻轻合上。
林小溪站在3002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没有动。
下次如果还有这种情况,选我。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盘旋,像找不到落脚点的鸟。
什么意思?
是说下次游戏惩罚,可以亲他?
还是……别的什么?
下午三点,林小溪正在写稿,手机忽然响了。
是艾伦打来的,语气很急:
“林小姐,顾哥拍戏受伤了!现在在医院,您能过来一趟吗?”
林小溪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受伤?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不是很严重,背上划了一道口子,缝了几针。在市中心医院。”艾伦说,“但他不让通知任何人,我是偷偷打给您的。您……要不要来看看?”
林小溪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
一路上,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背上划了一道口子?缝了几针?
拍什么戏会伤到背?
出租车开到市中心医院,林小溪付了钱就往里跑。按照艾伦给的病房号,她找到三楼的一间单人病房。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
顾言深侧躺在病床上,背对着门口,上半身赤裸,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暗红色的血迹,刺眼得可怕。
他好像睡着了,呼吸很轻。
林小溪站在门口,手脚冰凉。
然后她听见顾言深的声音,很轻:
“进来吧。”
他没回头,但知道是她。
林小溪慢慢走进去,在病床边停下。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见他背上的纱布,还有纱布边缘露出的皮肤——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伤口,虽然已经被缝合,但看起来还是很吓人。
“怎么伤的?”她的声音有点抖。
“道具出了问题。”顾言深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场打戏,对手演员的剑划到了背。”
“严重吗?”
“缝了八针。”他说,“一周后拆线,不会留疤。”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小溪看见他说话时,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是疼的。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他背上的纱布,眼睛慢慢红了。
“疼吗?”她小声问。
顾言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疼。”
一个字,很轻。
但林小溪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受伤的不是她,明明他说不严重。
但看到那些纱布,那些血迹,看到他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她就控制不住。
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温热。
顾言深听见了抽泣声。
他转过身,看向她。
病房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通红,眼泪还在往下掉。咬着嘴唇,努力不发出声音,但肩膀在轻轻颤抖。
顾言深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脸颊上的泪。
动作很轻,带着某种克制的温柔。
“别哭。”他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林小溪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顾言深的手指停在她脸上,指腹还沾着她的泪水。
他看着那滴泪,眼神很深。
然后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