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城市迎来了连续三天的晴朗。
顾言深剧组为了庆祝拍摄进度过半，周五晚上在影视基地附近的私房菜馆包了个包厢，邀请全组聚餐。作为“特邀情感顾问”，林小溪也在受邀之列。
她收到邀请时正在修改新书稿，看着微信群里刷屏的“欢迎林老师”，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不决。
社交恐惧症的本能在尖叫：别去，人多，尴尬，不知道说什么。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顾言深会在。
最后是顾言深的一条私聊消息替她做了决定：
「六点，司机去接你。」
「不想说话可以坐我旁边。」
「最多两小时。」
典型的顾言深式安排——简洁，不容拒绝，但细节里藏着体贴。
林小溪回了个「好」，然后打开衣柜，开始纠结穿什么。
上次艺术展那件浅杏色连衣裙送去干洗了，宣传照拍摄时穿的黑色吊带裙太过正式，平时穿的家居服更不可能……
最后她选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深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编成侧辫，化了个淡妆。对着镜子看了看，还算得体。
六点整，司机准时在楼下等她。
车开到私房菜馆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这是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小院，青砖灰瓦，门口挂着红灯笼，颇有几分古意。
林小溪跟着服务员穿过庭院，还没走到包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笑闹声。
她脚步一顿，手心开始冒汗。
“林老师！”包厢门忽然开了，是周导的助理，一个活泼的短发姑娘，“您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小溪被热情地拉了进去。
包厢很大，摆了两张大圆桌，已经坐满了人。顾言深坐在主桌靠窗的位置，正和旁边的制片人说话。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顾言深今天穿得很休闲，深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是顺毛状态，看起来比平时温和许多。他看到林小溪时，眼神微微动了动，然后朝她旁边的空位抬了抬下巴。
那个位置，正好在他左手边。
林小溪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过去坐下，脸颊有点烫。
“林老师今天真好看！”坐在对面的女二号笑盈盈地说，“这针织衫的颜色衬得您皮肤特别白。”
林小溪礼貌地笑笑：“谢谢。”
“来来来，人齐了，开动开动！”周导举起酒杯，“这几个月大家辛苦了，今天放松点，不醉不归啊！”
气氛热闹起来。
林小溪安静地坐着，小口吃着面前的菜。顾言深坐在她旁边，没怎么说话，但很自然地把她够不到的菜转到她面前，在她杯子空了的时候示意服务员添水。
这些小动作很细微，但桌上不少人注意到了。
“顾老师很照顾林老师嘛。”编剧陈叙笑着打趣——自从上次被顾言深“警告”后，他再没私下联系过林小溪，但在公开场合还是保持着友好的态度。
顾言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应该的。”
三个字，听不出情绪。
但林小溪看见，顾言深在说这句话时，放在桌下的左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是她最近观察到的细节——顾言深在克制情绪时，会有这个小动作。
晚饭进行到一半，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老规矩啊，转瓶子，瓶口指向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做不到的罚酒三杯！”周导兴致勃勃，从服务员那里要了个空酒瓶放在转盘中央。
第一轮，瓶口指向了女二号。
她选了真心话。
“初恋是什么时候？”有人问。
“高中，十六岁。”女二号大大方方地回答。
第二轮，指向场记小哥。
他选了大冒险。
“现场给通讯录里第十个人打电话说‘我爱你’！”
场记小哥苦着脸照做，结果打给了自己的亲妈，被老妈骂了一顿“大半夜发什么神经”，全场笑翻。
气氛越来越热闹。
林小溪开始紧张。
她最怕这种游戏——社交恐惧症让她害怕成为焦点，更害怕那些可能涉及隐私的问题。
瓶子又转了几轮，指向了几个不同的人。
然后，在第七轮，瓶口缓缓停下。
正对着林小溪。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林老师！林老师选什么？”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选大冒险！选大冒险！”
林小溪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指尖发白。
她能感觉到旁边顾言深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我……”她小声说，“我选……”
“大冒险！大冒险！大冒险！”起哄声更大了。
林小溪咬了咬唇：“那就……大冒险吧。”
“耶！”
负责出题的是剧组的副导演，一个爱搞事的年轻人。他摸着下巴想了想，眼睛一亮：
“那就……亲吻在场任意一人！要嘴唇碰嘴唇的那种！”
“卧槽！玩这么大？！”
“副导你厉害啊！”
“林老师快选！选谁？！”
林小溪整个人僵住了。
脸颊瞬间涨红，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亲吻……在场任意一人？
这里除了顾言深，她谁都不熟。难道要去亲周导？或者陈叙？还是……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言深。
顾言深正看着那个副导演，眼神很冷。
“这个惩罚不合适。”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换一个。”
“哎哟顾老师，玩得起嘛！”副导演有点喝高了，笑嘻嘻地说，“咱们剧组都是一家人，亲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顾言深的下颌线绷紧了。
林小溪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
她深吸一口气，小声说：“我……我罚酒吧。”
三杯白酒，她可能喝完就直接倒下了。
但总比当众亲吻陌生人好。
“哎别呀！”有人起哄，“林老师，就亲一下嘛！你看顾老师这么护着你，要不你就亲顾老师？反正你们也熟！”
这话一出，全场更炸了。
“对对对！亲顾老师！”
“深溪CP发糖时间到！”
“顾老师别怂啊！”
林小溪的脸更红了，她低头盯着桌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然后她听见顾言深说：
“我代她罚。”
全场瞬间安静。
顾言深拿起桌上的酒瓶，倒了满满三杯白酒。
杯子是二两的容量，三杯就是六两。
高度白酒。
“顾老师……”林小溪想阻止。
顾言深没看她，只是端起第一杯。
仰头，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灯光下，他修长的脖颈线条绷紧，喉结上下滑动的弧度性感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小溪盯着那个弧度，心脏狂跳。
第一杯空。
顾言深面不改色，端起第二杯。
又是一饮而尽。
有人开始鼓掌。
第三杯。
他端起杯子，这次没有立刻喝，而是转头看了林小溪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带着钩子，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钩了过去。
然后他才仰头，喝下第三杯。
三杯白酒，前后不超过一分钟。
顾言深放下空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红。
“可以了？”他看着副导演，声音有点哑。
副导演已经被他的气势镇住了，连连点头：“可以可以！顾老师海量！”
游戏继续。
但林小溪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满脑子都是顾言深刚才喝酒的样子，还有他看她的那个眼神。
包厢里的空气变得燥热，她感觉脸颊烫得厉害，端起杯子想喝水，却发现手在抖。
顾言深重新坐下，身体微微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顾老师，没事吧？”坐在他另一边的制片人关心地问。
“没事。”顾言深的声音很低，“休息一下就好。”
接下来的游戏，林小溪完全不在状态。
她时不时偷瞄顾言深，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真的有点不舒服。
九点半，聚会终于结束。
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不少人喝多了，需要互相搀扶。
林小溪跟在顾言深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脚步很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
走到院子里，夜风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顾言深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冷？”他问。
林小溪摇摇头：“不冷。”
顾言深看着她，没说话。
院子里人很多，三三两两地站着等车，说话声、笑声混杂在一起。
林小溪能闻到顾言深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惯有的雪松香味，形成一种奇特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气息。
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