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花絮泄露的第二天,暴雨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座城市。
林小溪醒来时,窗外已是天昏地暗。雨水像瀑布一样冲刷着落地窗,发出密集的哗啦声。远处雷声滚滚,偶尔一道闪电劈开铅灰色的云层,把客厅照得惨白。
她蜷缩在沙发里,身上裹着毛毯,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花茶。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微博热搜的界面。
#顾言深数据采集#还挂在第三位,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沸”字。点进去,是各种角度的分析和调侃,甚至有人做了“顾言深眼神解析”的九宫格图,逐帧分析他在花絮视频里看着林小溪时的微表情。
“这不是看合作伙伴的眼神。”某情感博主写道,“这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那种专注、克制、又忍不住靠近的矛盾感,装不出来。”
林小溪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毛毯。
她昨晚没睡好。
一闭眼就是顾言深握着她的手腕说“湿度、温度变量,还需进一步采集”的画面,还有他指尖摩挲她皮肤时那种酥麻的触感。
那些细节,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重播。
而窗外的暴雨,让她的焦虑像藤蔓一样重新缠上来。
胸闷,手抖,呼吸不畅。
她知道自己应该吃药,但抽屉里的药盒空了——上次发作时吃掉了最后一粒,还没来得及去补。
手机震动,是顾言深发来的消息:
「暴雨,别出门。」
「今天所有工作取消。」
「记得吃饭。」
很简短的三条,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林小溪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想说,我有点害怕。
想说,药吃完了。
想说,你可不可以……过来?
但最后,她什么也没发。
只是回了一个字:
「好。」
那边秒回:
「嗯。」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雷声太大,可以戴耳机。」
林小溪看着这句话,鼻子忽然一酸。
他总是这样。
用最冷淡的语气,说最细心的话。
窗外的雷声更近了,轰隆一声,震得玻璃都在颤。
林小溪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指紧紧攥着毛毯边缘。
下午三点,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林小溪试图写稿,但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每次雷声炸响,她都会浑身一颤,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第四次弯腰捡笔时,她放弃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
世界变得很安静,只有雨声和雷声。
而这种安静,让她的焦虑更加清晰。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她试图握住水杯,却把水洒了一身。
冰冷的水浸透睡衣布料,贴在她的皮肤上。
林小溪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襟,忽然很想哭。
她摸到手机,点开通讯录。
手指悬在顾言深的名字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嘟——
忙音。
没人接。
她挂断,又打了一次。
还是忙音。
可能他在忙,可能在开会,可能在补觉……
林小溪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膝盖。
算了。
本来就不该指望的。
他们是合作关系,是协议双方,他没有任何义务在她焦虑时出现。
那碗面,那盒药,那些细心的提醒,都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对吧?
窗外的雷声又响了,这次近得像在头顶炸开。
林小溪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抱紧自己。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
很轻,但很坚定。
咚,咚,咚。
她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敲门声又响了一次。
这次更清晰。
林小溪挣扎着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她扶着墙走到玄关,颤抖着手握住门把手。
拧开。
门外站着顾言深。
他没打伞,头发和肩膀都湿透了,深灰色的家居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而他手里,拎着一个药店的塑料袋。
“你……”林小溪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顾言深没说话,只是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脱掉湿透的外套,随手搭在玄关柜上,然后弯腰换鞋——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林小溪。
目光在她湿透的睡衣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去换衣服。”他说,声音带着雨水的凉意。
林小溪愣愣地点头,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你……怎么来了?”
顾言深正在查看药袋里的东西,头也不抬:“路过药店,顺便买药。”
路过?
从他3001到楼下药店,需要穿过大半个小区,还是在暴雨天?
林小溪没拆穿这个明显的谎言。
她换好干爽的睡衣出来时,顾言深已经在厨房了。
他烧了水,从药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半粒药片,放在纸巾上。又冲了一杯蜂蜜水,温度调得刚刚好。
“先吃药。”他把药片和蜂蜜水一起递给她。
林小溪接过,小声说:“谢谢。”
“不用。”顾言深的语气很平淡,“协议补充条款:甲方有义务在乙方健康出现问题时提供必要协助。”
又是协议。
林小溪低着头,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蜂蜜水咽下去。
药效需要时间,但顾言深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剂镇静剂。
她坐在沙发上,捧着温热的蜂蜜水,看着他收拾厨房的背影。
他动作很利落,湿透的家居服贴在身上,随着动作勾勒出肩胛骨和腰线的轮廓。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后颈滑进衣领。
林小溪移开视线,脸有点烫。
“今天……不工作吗?”她没话找话。
“暴雨,所有行程取消了。”顾言深擦干手,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安全”范围内。
两人都没说话。
客厅里只有雨声,和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气氛有点尴尬,但又不完全是尴尬。
更像是一种……微妙的安静。
“花絮的事,”顾言深忽然开口,“艾伦在处理。不会影响到你。”
林小溪点点头:“我知道。”
“那些评论,”他顿了顿,“不用看。”
“嗯。”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的雷声又响了,这次更近,更响。
林小溪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顾言深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客厅陷入半黑暗,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出暖黄的光。
“这样会好一点。”他说。
林小溪看着他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平时冷硬的轮廓变得温和了许多。
“顾老师。”她小声开口。
“嗯?”
“你……怕打雷吗?”
顾言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然后他摇头:“不怕。”
“为什么?”
“习惯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小时候住的地方,雨季很长,经常打雷。”
林小溪想起关于顾言深的传闻——孤儿院,拮据的童年,早早进入社会打拼。
那些她只在新闻里看到的碎片,此刻突然有了具体的画面。
一个年幼的顾言深,在雷雨夜里,独自一人。
“那你……”她犹豫着问,“那时候会害怕吗?”
顾言深沉默了几秒。
“会。”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害怕没用。所以就不怕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小溪听出了背后的重量。
她忽然意识到,顾言深那种近乎偏执的控制欲和克制力,可能不是天生的。
而是在无数个需要独自面对恐惧的夜晚,一点点练就的盔甲。
窗外的雷声又响了。
这次林小溪没有颤。
她看着顾言深,轻声说:“其实现在……有点怕也没关系。”
顾言深抬眼看她。
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琥珀。
“我的意思是,”林小溪补充道,“不用总是那么……克制。”
顾言深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里面有某种情绪在翻涌。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虽然被窗帘挡住了。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说,转移了话题,“今晚我睡沙发。”
林小溪愣住了。
“……什么?”
“协议没有规定不能共处一室。”顾言深的语气很平静,“但为了防止不必要的误会,我会睡沙发。”
他说着,起身走向卧室。
林小溪跟过去,看见他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备用被子——是她上次收拾时多买的,还没拆封。
“你……”她语无伦次,“其实不用……”
“需要。”顾言深打断她,“你吃了药,需要有人看着。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你看起来,不想一个人待着。”
林小溪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出来了。
她所有没说出口的恐惧,所有掩饰不住的颤抖,他都看出来了。
顾言深抱着被子走回客厅,在沙发上铺好。
动作一丝不苟,枕头摆正,被子折角,像是某种仪式。
铺好后,他看向还站在卧室门口的林小溪。
“去睡。”他说,“我在这里。”
林小溪咬了咬唇,转身回到卧室。
但她没有关门。
卧室门半开着,能看见客厅里那盏落地灯的光,能看见沙发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让她莫名安心。
她躺上床,盖上被子。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她还是睁着眼,看着门缝里的那道光。
“顾老师。”她小声喊。
“嗯?”
“晚安。”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很轻的声音传来:
“晚安。”
林小溪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窗外的雷声还在响,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半夜,林小溪被一声惊雷炸醒。
那雷声近得像是劈在了楼顶,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
她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