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泽沉默地看着他。认识沈皓二十多年，他从未见过这个总是玩世不恭的发小，露出这样后怕又庆幸的表情。

“所以你是为了救她受伤的？”顾言泽问。

“算是吧。”沈皓扯了扯嘴角，“不过别误会，换作是别人我也会推一把。只是刚好...是她。”

这话说得欲盖弥彰。顾言泽没戳破，只是说：“工地那边我会找人盯着，你安心养伤。需要什么尽管说。”

“谢了。”沈皓看着天花板，忽然问，“你呢？和林软软怎么样了？”

顾言泽神色柔和下来：“挺好的。她最近工作压力大，但很坚强。”

“压力大？”沈皓敏锐地抓住重点，“她不是刚搞定一个顶流影帝的项目吗？还能有什么压力？”

“她说有个新的合作方难缠，方案改了好几版。”顾言泽顿了顿，“但我感觉...没那么简单。她提到那个人时的语气，有点奇怪。”

沈皓皱眉：“查过吗？什么来头？”

“她没说名字，只说是个文化基金负责人。”顾言泽眼神沉了沉，“我准备让江辰打听一下。”

正说着，夏淼买了早餐回来。她把粥和小菜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拿起勺子：“我喂你。”

“不用，我自己...”沈皓话没说完，夏淼已经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两人对视，沈皓难得地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张嘴吃了。夏淼动作很小心，像是怕烫到他。

顾言泽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他站起身：“你们吃，我先走了。今天还有通告。沈皓，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去吧。”沈皓嘴里含着粥，含糊地说。

顾言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晨光透过百叶窗洒进病房，夏淼正专注地喂沈皓喝粥，而沈皓看着她的眼神，是顾言泽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江辰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调整后的行程表：“顾老师，杂志拍摄改到下午了，上午的电台访谈取消。现在我们有一个上午的时间。”

“江哥，去出版社附近那家咖啡馆。”顾言泽说。

江辰一愣：“您要去见林小姐？”

“不，只是去喝杯咖啡。”顾言泽戴上口罩和帽子，“顺便...看看她工作的地方。”

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合作方，能让林软软那样坚韧的人，在深夜里流露出那样疲惫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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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林软软准时走进出版社大楼。她昨晚几乎没睡，但出门前仔细化了妆，遮住了黑眼圈。米白色西装，低跟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是她的战甲。

刚进办公室，李萌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软软，温叙白又来了。在主编办公室，说想跟你当面沟通纪录片项目的细节。”

林软软手指收紧：“知道了。”

她放下包，拿起笔记本，走向主编办公室。敲门进去时，温叙白正和张薇谈笑风生。看到她，他立刻起身，笑容温润：“软软，早。”

“温先生早。”林软软礼貌点头，在张薇对面坐下，“听说您对方案还有修改意见？”

“只是一些细节调整。”温叙白推了推眼镜，“我觉得开篇的叙事节奏可以再慢一点，给观众更多代入感。还有配乐的选择，现在的方案偏现代，但我觉得用古典乐会更显厚重...”

他侃侃而谈，提出的每一点都看似专业，但林软软知道，这些都是为了让她一遍遍修改，一遍遍在他面前汇报，一遍遍...重温从前那种被他评点、被他引导的感觉。

就像从前，他会温柔地指出她论文哪里逻辑不够严密，她做的菜哪里调味不够精准，她穿的衣服哪里不够得体。

他总是对的，总是为她好。

“软软？”张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觉得温先生的建议怎么样？”

林软软抬起头，直视温叙白：“温先生的建议很专业。但我认为，纪录片的受众主要是年轻人，如果节奏太慢、配乐太厚重，可能会失去这部分观众。我们有市场调研数据支撑现在的方案。”

她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

温叙白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说得对。看来是我太保守了。那就按你的方案来。”

他答应得太爽快，反而让林软软心生警惕。果然，下一秒他说：“不过拍摄团队的人选，我有些想法。我认识一个导演，很擅长拍人物纪录片，要不要见见？”

这是要插手执行层面了。

林软软看向张薇。主编的表情有些为难，显然温叙白之前已经跟她提过。

“可以。”林软软听见自己说，“请温先生把导演的资料发给我，我会认真评估。”

“好。”温叙白满意地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六晚上新芽基金有个晚宴，来了不少文化圈的人。软软，你要不要来？多认识些人对项目也有帮助。”

私人邀约，用工作做包装。

林软软握紧手中的笔，指甲陷进掌心。她正要开口拒绝，张薇先说话了：“软软，去吧。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主编都发话了，她再拒绝就显得不专业了。

“...好。”林软软听见自己说，“麻烦温先生把时间地点发给我。”

温叙白笑了，那个笑容在晨光中温文尔雅，却让林软软感到一阵寒意。

会议结束，她走出主编办公室，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回到工位，她拿出手机，看到顾言泽一小时前发的消息：“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如果你需要，我随时可以上来。”

她冲到窗边，向下望去。街角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他抬着头，似乎在看向她窗户的方向。

林软软的眼眶突然发热。她拿起手机，打字：“我下来。”

发送后，她抓起外套，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的时间里，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忽然想：如果顾言泽知道温叙白的存在，知道这些天她面对的是什么，会怎么做？

电梯门打开，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在晨光中等待她的身影。

而此刻的病房里，沈皓看着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夏淼，忽然说：“夏淼，等我腿好了，我们...”

“我们什么？”夏淼头也不抬。

沈皓看着她的侧脸，那句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变成：“我们一起去吃那家你喜欢的川菜。”

夏淼手一顿，苹果皮断了。她抬起头，眼睛很亮：“好啊。不过得我请客，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沈皓挑眉，“这个称呼不错。那你要怎么报答我？”

夏淼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他一块：“先吃苹果。报答的事...以后再说。”

她说“以后再说”时，眼神飘向窗外，耳根微红。

沈皓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新的一天开始了。有人在咖啡馆里握住彼此的手寻求力量，有人在病房里削着苹果谈论未来，也有人在精致的办公室里，策划着下一场温柔的围猎。

但无论如何，那些真正珍贵的东西——勇气、真心、陪伴——已经在晨光中生根发芽，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