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我等你回来。」

他握着手机，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另一边，边海辛也在两天后出发了。

美术统考的集训营设在城郊的一所艺术学校，封闭式管理，为期三周。芙青抽空亲自送他过去，一路上有条不紊地叮嘱。

“好好吃饭，但不能吃多，要保持身材”

“好好睡觉，不要熬夜，注意皮肤管理。”

“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边海辛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不在焉地“嗯”着。

“柠语那边，你每天视频？”芙青问。

“嗯。”

“那就好。”芙青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你们俩都不在家，我还有点不习惯。”

边海辛转过头，看着母亲侧脸上细小的皱纹，心里软了一下。

“妈，就三周。”

“我知道。”芙青笑，“你们好好努力，我这边过两天去出差，妈妈带的艺人有个戏杀青我得过去一下。”

- - -

集训营的条件不错，四人间，边海辛被分到和几个来自不同学校的男生一起住。室友们都很热情，第一天就拉着他去食堂、去画室、去熟悉环境。

但边海辛的心思不在这儿。

晚上九点，他准时拨通了视频。

屏幕那边，边柠语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坐在宿舍床上。

背景是陌生的房间，但那张脸是熟悉的。

“弟！”边海辛眼睛亮了，“今天训练怎么样？”

“还行。”边柠语靠在床头，“跑了几个测试。”

“累不累？”

“还好。”

“吃饭呢？食堂好不好吃？”

“还行。”

一问一答，和以前一样。

但边海辛觉得，隔着屏幕，能看到弟弟眼底那一点点疲惫，和一点点，他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想念。

“我这边也还行。”他开始絮叨，“室友都挺好说话的，画室很大，老师挺对我挺好……就是食堂的菜有点咸。”

边柠语听着，偶尔应一声。

“对了，”边海辛忽然想起什么，“你生日快到了吧？”

屏幕那边，边柠语的动作顿了一下。

“11月23日。”边海辛说，“我记得。虚岁17，过完生日是真正的17周岁了。”

边柠语垂下眼，没说话。

“想要什么礼物？”边海辛问。

“……不用。”

“怎么能不用？”边海辛瞪大眼睛，“17岁，多重要的生日！等我回去给你补过”

“你不是在集训吗？”边柠语打断他。

边海辛噎了一下，然后讪笑：“也是，三周……你生日那天我还在集训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有点勉强：“那等我回去再补，双倍礼物。”

边柠语看着他，看着屏幕里那张努力维持笑容的脸。

“好。”他说。

挂断视频后，边柠语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

他想起去年那个生日，满屋子的星星，那碗长寿面，还有生日礼物。

今年，还能有吗？

他告诉自己，不要期待。

但心底那个声音，还是悄悄说：也许呢？

集训的日子，像流水一样滑过。

边柠语在省队的训练强度比之前更大。

每天六点起床，六点半晨跑，上午技术训练，下午体能训练，晚上还有视频分析课。

同宿舍的是两个其他市的队员，一个叫许岩，一个叫孟超，都是开朗的性格，对他挺照顾。

但他依然习惯独来独往。

训练时专注，吃饭时沉默，晚上写完训练笔记就关灯睡觉。许岩和孟超起初还想拉他聊天，后来也习惯了，只在必要的时候说几句话。

边柠语不在意。他有他的节奏。

每天唯一的期待，是晚上九点。

那个时间，他会准时拿出手机，等待那个熟悉的头像亮起。

边海辛那边的集训也很紧张。每天上午素描，下午色彩，晚上速写。老师要求严格，作业量很大，经常画到深夜。

但无论多晚，他都会给边柠语打视频。

有时只有五分钟，有时能聊半小时。内容无非是“今天画了什么”“今天练了什么”，琐碎得像个老妈子。但边柠语每次都会接，每次都会听完。

第十天晚上，边海辛的视频来得比平时晚。

边柠语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时间从九点跳到九点十五，又跳到九点半。

他第一次主动发消息：「？」

两分钟后，边海辛回复：「刚下课！今天加练了，马上回宿舍！」

又过了十分钟，视频接通。

屏幕那边，边海辛的脸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弟！等急了吧？”

“……没有。”

边海辛笑了，把镜头对准桌上的一沓速写：“你看，今天画的，老师夸我有进步。”

边柠语看着那些画，线条流畅，明暗分明，确实比之前更好了。

“嗯。”他说，“好看。”

边海辛把镜头转回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我可是要考美院的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边海辛打了个哈欠，被边柠语催着去睡觉。

“你也早点睡。”边海辛说，“别熬太晚。”

“知道。”

挂断视频后，边柠语又坐了一会儿。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想起边海辛眼底的青色，想起他说“我可是要考艺术学院的人”时的骄傲。

然后他想起自己的生日，还有三天。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边海辛来了，站在训练基地门口，手里举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星星牌子，笑着说“生日快乐”。

醒来时，枕边空空的。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失落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