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之随同意了,顺便跟你汇报表演的曲目。”褚暮辞一口气说完,把带来的曲谱放在桌上,然后便一眨不眨地盯着罗主任等待回复。
罗主任一开始还没察觉,见他不吭声了,抬头一看,差点被他这副样子给吓到,眼里全是怕她不同意的心思。
“你这个钢琴曲,”罗主任简单看了眼,一看到名字,瞬间浓重了起来,“难度很大吧。我知道你能完成,但你是不是忘了,这是褚之随的毕业典礼,一切要以他为主。”
“我知道。”褚暮辞从自己专业的角度来说,“我跟他是搭档,那就是合作表演,既是合作,那就是配合,简单的可以他来,后面的琶音我可以,其实整体就后面难度大一点。”
“你确定了?”
褚暮辞点头,模样很是认真:“我会好好教褚之随的。”
“记住,不能耽误他的学习。”
“嗯。”
学校专门为了排练节目空出了几间教室,一个节目一间,就连需要的乐器都应有尽有。
褚暮辞在午饭后的空闲时候拉着褚之随进了一间空教室,还带了纸和笔,胶布也没落。一开始褚之随还想问他要干嘛,直到看到他用粗笔写上“褚之随专用教室”七个大字。
等他贴在门上折返回来后,解释:“这就没人打扰我们了。”
可话音刚落没几秒,门便被不长眼的人推开了。
听到声响,褚之随抬眼看去,褚暮辞慢半拍转身,当看到是谁后,觉得他是故意的。一个一米八几的人说没看见,算是瞎了。
卫安遇单手插兜地走进来,在他身上松垮的校服,显得格外慵懒,是谁都穿不出来的风格,要不是他们知道他什么性子,变成其他人,都以为他是个臭名远扬的恶霸。噙着笑的时候最像。
顾森依旧像往常一样跟着他,默不作声。
“你们表演什么啊?”卫安遇环顾四周,在一架钢琴上看到了褚暮辞一进门就夹在上面的曲谱,他没走近,就着这个距离简单看了眼,又说,“我记得这曲目比较难啊,对你来说小科目,对褚之随不太友好啊。”
褚暮辞不知怎么跟他产生了小矛盾,不想回答他,但碍于卫安遇喋喋不休,没好气地说:“难也可以学啊,我会教他。”
听到这个“教”字,卫安遇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褚之随,点头又问:“想知道我们的节目吗?”
“不太……”褚暮辞下意识是要回绝的,好奇心先一步战胜,“想知道。”
可谁知,卫安遇贼坏。
“我不告诉你。”
“……”
褚暮辞脸上的表情耷拉下来,黑着脸的样子,还真褪去了乖巧,有点小恶霸的劲儿。
“这才对。”卫安遇突然来的恶趣味,把褚暮辞逗生气,自己倒开心了。
卫安遇侧过身,又很顺手地揽着顾森,姿态可谓高傲至极:“咱也去排练吧。”
褚暮辞没气多久,就被一个摸头安抚的散没了,他嘟着嘴,拉下褚之随的手,带着他在钢琴旁坐下,刚要像个小老师一样开始巩固钢琴基础,不隔音的教室便传来一些噪音,准确来说,是架子鼓跟吉他的声音。
这明显是卫安遇跟顾森要演奏的风格。
但知道归知道,这么大的声音,明显打扰了他们的排练。褚暮辞蹙着眉,第一反应不是怪卫安遇选的曲目太过分,而是为什么排练教室居然不隔音?
刚有想法要去跟罗主任申诉申诉,这时,手背上的温度是先一步拉走他全部心思的,他低眸,而后被褚之随引导着落坐在身旁。
褚暮辞听到他说:“不需要辛辛费口舌,我们直接手把手教。”
听到这句话,褚暮辞愣怔的看着他。他想过这样做,但怕褚之随会排斥,才想着先讲解一番,再慢慢手把手教,能让他适应适应。
万万没想到褚之随并不排斥,反而还主动提起,可见是他自己想太多。
褚暮辞轻轻地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放在钢琴上,也同时在他手背上呈现一个弹钢琴的手势,带着他的指尖,一点一点敲下在杂音下环绕的音符。
不知为何,钢琴、架子鼓和吉他的结合融入的非常巧妙,不似杂音不堪入耳,不似钢琴简单单一,不似架子鼓的多余,每一个音都仿佛踩着让人意想不到的旋律,但凡少一个,都不会让人深陷其中。
褚暮辞享受着围绕在音乐的旋律中,以至于有点忘乎自我。因为两个人演奏,总有一些琴键是按不到的,褚暮辞开始也想到了,打算教一半停一会儿,调一下位置再接着,可隔壁乐器的打扰,让他一时忘记了。
这就导致褚暮辞为了完成这个演奏,直接坐在了褚之随的腿上。突然而来的触感和重力,让褚之随呼吸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匀乱的明显,而深陷在音乐海洋里的褚暮辞,丝毫没察觉到。
直到一首曲子结束,周围缓缓安静下来,褚暮辞才回过神来,屁股下的触感是又软又硬,他醍醐灌顶自己做了什么事,整个人僵硬着,声音也发不出来,跟个哑巴似的。
他没回头,却能明显感受到褚之随盯着他的目光,那般灼热,那般凝重,光想想就害怕,褚暮辞根本不敢回头看。
见褚之随也一声不吭的,褚暮辞心都要悬在天上了,可几秒后,他听到身后的人说:“辛辛真棒。”
这句话给了褚暮辞的勇气,他转回头,先观察了几秒,瞧着他真的没有生气,才松口气。
“我……我激动了。”
“没事,为自己喜欢的东西,是正常的。”
当褚暮辞沉寂在音乐的世界里时,褚之随才彻底知道褚暮辞是多么耀眼的人。他不是父母口中的乖孩子,不是为了保护别人因此打架的小恶霸,而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属于他自己的神明。
褚暮辞见他这么说,就不打算从他怀里出来了,别扭地说:“那……我还能这样教你吗?”
在褚之随张嘴回答时,又连忙附上:“这样坐才能碰到所有的琴键。”
褚之随没说什么,点了头。
褚暮辞开心了。
音符荡起,四月的天,是不冷不热的最佳好月份,风也柔,顺着窗户的缝隙吹进来,阳光窸窸窣窣,却也只是窗帘飘了起来。
这年最轻扬的风,落在了两个少年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