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在四月底开始,那就相当于有半个月的排练时间,而对他们来说朝夕相处本就不漫长的半个月里,其中还发生了一件沉重的谈话。
从过年后就开始忙碌的褚明,突然闲了下来,也突然知道了褚暮辞因为褚之随参加了不属于他的毕业典礼,不用想都知道他当时有多气。
褚之随已经成了褚暮辞义无反顾且不计后果反抗全世界的麻烦,他这个做父亲的必须要阻止。
所以在周末的时候,褚明亲自去找了褚之随,这次没有辱骂,只是一个不爱自己孩子的陌生父亲。不知是不是这几个月的忙碌中让他想明白了。
在去找褚之随之前,褚暮辞特意被褚明支开,让他陪着跟齐楚梦一起逛街。
褚暮辞自然不会拒绝陪齐楚梦的事,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在听到褚暮辞出去时,褚之随就有一种预感,心里空了一大块,第一次很不适的感觉,但在面对褚明的到来时,却是难得平静。他已经做到除了褚暮辞,谁都不会再影响他心情的地步了。
褚明一进门就径直走到窗台的位置,往下看,正好瞧见后院长出幼苗的向日葵,脑子突然醍醐灌顶,开口第一句,是他没想到的问题:“你是不是有花粉过敏的症状?”
“不重要。”
不是确切的不是,而是你迟来的问候的不重要。
褚明呼出一口气,就借着这个事,残忍开口:“既然你过敏,等到大学的时候,还是少回来吧。向日葵是剔除不掉的,但人可以。”
褚之随还保持着坐在书桌前认真复习的样子,没吭声,可手抖的样子,依旧出卖了自己的在意。
可现在他在意的人不再是嫌弃他且虚伪的父亲,而是那个次次维护他的小太阳。
“褚之随,你应该也不希望褚暮辞因为你做一些不理智的事吧,你的存在已经影响了他未来的生活,现在最好的办法,只有你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才能让他回到原来的轨道。”
听到褚明苦口婆心的劝说,褚之随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使紧握着笔杆的手,都麻的没有知觉。他羡慕褚暮辞有一个好父亲,也同时,对这句话找不到一点漏洞。
他本就是多余的存在。
房间里寂静无声,过了很久,直到光影洒落在褚明的脚边,他才听到褚之随的答案:“好,我会离开。”
褚明这才转身看他:“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会每个月定期打给你。”
话音刚落,褚之随就截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关系:“不用,我不需要一个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的钱。”
褚明拧眉,张了张嘴,自觉对褚之随太过刻薄,还想说些什么安抚安抚他。
但一个满身伤痕的人,还需要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关怀吗?
褚之随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情绪足够稳定,声音发哑:“没事就赶紧出去。”
褚明叹了口气,没再停留,走出去后,还不忘带上门。
直到房间呈死寂般,褚之随才放下僵硬、硬撑的一面。自然风很舒服,却是冷的,这具放松下来的身体,才算是切切实实感受到钻骨抽皮的疼痛。
一想到未来的日子又是自己一个人,好像突然有些不习惯了。
但他本身不就是这样一个人么?一场不属于他的梦,该结束了。
……
毕业典礼那天,褚暮辞一大早就兴致盎然的,虽然典礼下午才开始,可褚暮辞根本激动的睡不着,天刚亮,就敲响了褚之随的房门。
褚之随瞬间醒了。自从褚明那天的话后,让他开始有种失眠的症状,但不算太严重,就是睡得晚,睡得浅,起得早。
门根本没锁,褚暮辞的敲门仿佛就是为了提醒他,下一秒就推开了门,四目相对,褚之随疲态的眼睛落在他眼里,褚暮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没分寸了,他支支吾吾地说着:“我……我没想打扰你的。”
说出来自己恐怕都不信。
“没事,正好睡醒了。”褚之随说着下了床,看着他手里小心翼翼拿着的礼服,又问,“这是?”
“表演礼服。”褚暮辞的开心全露在了脸上,双手向前递去,带着一副等待被夸奖的眼神。
褚之随垂目看着,手忽然一阵麻,让他抬不起。礼服的颜色是白色系,白的纯洁无瑕,像是刚熨好的,用特殊的衣架撑着,崭新的没有一丝瑕疵。
但他觉得,他配不上这么干净的颜色。
见他没动作,褚暮辞歪了歪头,瞧着他凝重的表情,问道:“小随哥哥,你怎么了?是因为要表演而紧张了吗?”
褚之随没吭声,尝试着抬手接住这件不属于他的衣服,耳边的鼓励就像一颗有力的石子,在他心海里荡起波澜:“你的学习成果已经很棒了,完全没有问题。我可没有因为我们的关系而这样说的,是一个小老师对待一个学生的评价。”
褚之随僵硬地接过,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他贪恋的看着手里的衣服,这可能是跟褚暮辞唯一一次印象深刻的一场毕业典礼了。
往后不再有,他也参加不了。
因为曲目的高深,他们是压轴出场,可以先坐在台下看其他人的演出。卫安遇跟顾森的演奏就在他们前面,也不知道罗主任怎么安排的,一抑一扬的歌曲,却是一前一后演出。
四人坐在一排,左右两侧是顾森跟褚之随,中间是不知道怎么就产生小学生敌意的卫安遇跟褚暮辞,就连两人坐着,都不太安分。
“我有理由怀疑你威胁罗主任了。”褚暮辞的头不转,话却明显能听出来是在说谁的。
卫安遇笑了声:“理由,而且我为什么要威胁她?”
“这曲风完全不配度的两首歌曲,怎么可能会有人安排连在一起,换成不懂音乐的,也知道适配的安排在一起才对,罗主任还是个年年准备毕业典礼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你不可能没对罗主任少说教。”
卫安遇直接戳破他的小心思:“你是不是怕你的琴音吸引不了被架子鼓洗脑的神经,怕输给我?”
“……”
“输给我又不丢人,毕竟我比你大,你赢了才是对我的羞耻。”卫安遇关系好的去揽他肩膀,“褚小少爷,小小年纪,不要这么好强,未来有你强的时候。”
“……”
一场普通的毕业典礼,被他们玩成了一场比赛。
褚暮辞狐疑地瞧着他,即使灯光很暗,也依旧能看清他得意的傲气脸。褚暮辞暗暗冷呵,上半身一弯,把卫安遇的手躲开的同时,顺势进了褚之随的怀里。
心思本就不在这上面的褚之随,被他突然这一下吓得眼睫一颤,低眸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头发,一时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