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随哥哥。”
他们之间,是这四个字打破的寂静。
公交车正好停站,褚暮辞跟着褚之随下车,等公交车驶出,这句话就很顺嘴地说了出来。
褚之随猛然停住了脚步,褚暮辞差点撞上,急刹车后,懵懵地问:“怎么了?”
“你叫我什么?”褚之随侧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全被伤口掩盖住了。
褚暮辞一时被他脸上的伤口吸引了注意力:“你疼不疼?”说着,手就伸起来了。
褚之随看着他的举动,警惕地往后退一步,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褚暮辞连忙反应过来,害怕地低下了头。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认错还真是全国统一。
褚之随又问了一遍:“你刚刚叫我什么?”
褚暮辞抿紧了唇,擅作主张的称呼他还是不喜欢。
“你……你听错了。”
“我还没到耳背的年纪。”褚之随眼睛紧盯着他,像刀刃一样,剐着他。
褚暮辞即使不看,都感觉的到落在他头顶的眼神多可怕。
褚之随要成熟很多,冷着脸的时候,就跟大人生气的样子,很有威严。
褚暮辞不知为何,有点委屈,今天一天想着怎么打动他,一到家又跑出来找他,为了不让他伤心,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但这些,却遭到他的厌烦。无非都是他的心甘情愿,他讨厌也是应该的。
可是,哥哥不让叫,小随哥哥不让叫,那能叫他什么,难道要过分的叫他名字吗?
“什么都不让我叫,你告诉我应该叫你什么?”褚暮辞破罐子破摔,抬头看他,眼睛有些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头顶的街灯照着,可怜巴巴的样子就直接呈现在褚之随的眼前。
褚之随眼睫一颤,突然不知道说点什么,也很奇怪的反思了起来,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也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跟他计较什么。
“随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说罢,褚之随先一步转身走了。
褚暮辞把眼泪忍了下去,看着他,边追边笑了起来。
小随哥哥为他妥协了。小随哥哥也是一个嘴硬心很软的人呢。
但开心没几分钟,就被客厅里等他等了两个小时的褚明一个眼神吓到了。
指责还没落下,褚明又看到了褚之随脸上的伤口,直接就把他鉴定为不学无术的混混,气愤地说:“褚暮辞!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放学不在家里呆着,出去跟一些打打杀杀的人鬼混什么,也不怕自己遭殃!”
看似在教训褚暮辞,但话里话外全是诋毁褚之随的。
“哥哥没有打打杀杀,是别人——”
褚暮辞话还没说完,就被褚明的声音淹没:“你帮他说什么话!他在外面经常一个人,你刚跟他认识一天就知道他的德性了?”
褚之随攥紧受伤的手,让疼痛麻痹心底的失落,他浅浅笑了一下,原来听到亲生父亲这般说自己也没这么难受啊。
他一声不吭,抬步上了楼。
褚暮辞拧着小眉头,冲褚明发起了小脾气:“爸爸!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哥哥?他也是你的孩子啊,而且,是我主动去找哥哥的,他不会让我受到伤害,他会保护我的。”
褚明没想到向来在他面前乖巧的孩子,因为一个不足挂齿的人而跟他生气。他气的说不出训斥他的话,怒声喊道:“褚暮辞!”
褚暮辞没理他,找元妈拿了医药箱,就直奔二楼跑。
褚明眉头皱的越来越深,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对自己惯的宝无可奈何。
褚之随一进房间,就把房间反锁了,褚暮辞又敲又说,都没让他开门。要不是怕他不处理,褚暮辞才不会找捷径。
跑下去找元妈拿来了钥匙,门一开,床上干干净净,褚之随不在,褚暮辞脑洞大开的以为他从窗外跳下去了,刚要去证实自己没逻辑的猜想,就看见褚之随抱着身体,蜷缩在窗帘的位置。
屋里没开灯,他待的那个角落,又很是孤僻,应该还有冷,因为他肩膀抖着,尽管他很克制的压抑着,也还是被细心的褚暮辞发现了。
这样的他,好像一只受了伤,流浪且顽强不屈的小狗狗。
褚暮辞被自己的想法吓的回过神,观察了他几秒,才抱着医药箱走进来,轻轻关上门,脚步也轻轻的。怕打扰沉溺在伤痛里的小狗狗。
“小狗狗”的神经很敏感,在褚暮辞走到半路就被发现了。他眼前的头发很长,遮住了眉眼,显得漆黑无比,周身的低气压冷的危险,褚暮辞乖巧的不动了。
瞧着他抱着有些吃力的医药箱,亮亮的眼眸被月色眷顾着,褚之随心又软了一阵,低下了头。
在褚暮辞看来,就是不排除他的靠近。
他嘴角挂着一抹笑,但一想到现在的场景不适合,又鼓着嘴收了回去。
褚暮辞在他面前蹲下,把医药箱打开,拿起碘酒,嘴里嘟囔着:“涂这个马上就会好吗?”
他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什么领域都没尝试过。
“不会。”褚之随没里头地回了嘴。
“那涂的效果是什么呢?”元妈只告诉他是涂在伤口上的,可没告诉他功效是什么,不能马上好,为什么要涂这个。
“可以消毒,增加好的快慢。”褚之随始终低着头,答案倒是一字不落的。
褚暮辞点了点头,又问:“那是不是每天都要涂一下?”
“嗯。”
“那我每天晚上都来给小随哥哥涂。”音调明显雀跃了很多。
褚之随瞥了他一眼:“你很喜欢让我受伤?”
“不是啊。”褚暮辞拿着棉签,先给他涂了手背,是打人的时候留下的伤,“是我每天都想见到小随哥哥,但是我没有借口,帮你涂药,我很开心,能见你了。”
“要是我伤口好了呢?”你会找什么借口。
“那时的我们不就成为朋友了吗?见朋友,不需要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