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小也没有比几岁的孩子小。
但父母总是把他当小孩,让他觉得会一直依赖他们,可当他有想要在乎的人时,却束手无策。
褚暮辞低落转过身,便看见开过来的车,徐叔降下车窗,喊着说:“小少爷,先上车,要去哪里我送你。”
他之所以自己跑出来,就是不想让褚之随看到他被家里的人庇护着,这会更加激发褚之随要远离他的念头,会想要离开。
褚暮辞扭捏了半天,见身后公交车按着喇叭,只好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小随哥哥这么晚还没回来,我要去找他。”
徐叔不敢忤逆,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顺着导航去了。
一路上安安静静,褚暮辞灵活的小脑瓜子却乱七八糟的。
在想小随哥哥会不会已经回家了?
在想去的话会不会扑空?
在想小随哥哥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想到这,褚暮辞害怕又夹杂着落空的心脏狂跳着,他开口督促了句:“徐叔叔,开快一点。”
徐叔回了个“好”,加快了速度。
在即将到达时,褚暮辞又让徐叔停在了路边,叮嘱道:“你离远点,别让小随哥哥看到。”
徐叔皱了眉,对上褚暮辞认真的眼睛,妥协地点了头。
“注意安全。”
褚暮辞来不及回,开门就跑了出去。
耳边的风呜呜的响,似乎还伴随着拳打脚踢的声音。街灯的闪烁,与巷子口的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血腥味在潮湿的环境里,成了浓郁的毒药,刺鼻又恶心。
褚之随倚着墙,身体的疲惫与疼痛,再也支撑不了顽强的身躯。他慢慢下滑,头却仰着,盯着面前围着他的三个人。
“褚之随,听说你妈抛弃你了。先是没爸,现在又没妈了,真可怜。”
“你说你是不是一个祸害,父母都不要你了,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你怎么有本事活下去的?”
“现在彻底成为一个被抛弃的野种了,有没有想要一了百了,我们可以帮你啊。”
“褚之随,你还真不讨人喜欢,你妈也不爱你。”
寂静又透着冰冷的教室,一遍一遍的回荡着这些戳他心窝的话。
软弱孤单的人,就是会被人惦记且欺负。
褚之随忍了太多次,在看透褚明不爱他后,“父亲不爱他”这句话,就伤不了他分毫。
但秦悦是他的逆鳞,尽管她抛弃了他。
所以他动手了,第一次,也是第一次被他们打成此时的模样。
一道光闪过,拂过一张几道划痕,与肿胀的脸,但丝毫没有狼狈的样子,反而因为一双猩红不服输的眼睛,使得他是个主宰者。
三人被这一幕吓得心慌,其中一人警告他:“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那么接下来你身上的伤我保证没有一天能痊愈的。”
褚之随笑了笑,是嘲讽,还是无所谓,他自己都不知道。
是无所谓吧,因为他说:“不是要帮我吗?那一起死啊!”
他这一喊,直接让经过巷子外的褚暮辞停下了脚步。他往后退了几步,怔怔地往里看。
好黑啊,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又好清晰啊,他看见了靠坐在地上的褚之随,血腥味扑面而来,使他手脚冰冷。
褚暮辞接受这个场景用了几秒,然后带着害怕的心情,冲了进去。
“你们是谁!打架是犯法的,我已经报警了!”他一边走进去,一边指着他们扯着嗓子说,还真能恐吓他们。但仔细听,声线颤抖着,要不是嗓门大,就被察觉了。
好在三人也是怕事的人,被他这么一吼,直接吓跑了。
褚暮辞站在中央,喘了口气,才连忙走到褚之随面前。
刚要弯腰去扶他,就被他侧身一躲。褚之随忍着密密麻麻的疼痛,掌心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走前还不忘说一声“谢谢”。
褚暮辞僵在原地,头一扭,盯着伤痕累累,驼背的背影,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好心疼他啊。
褚之随肩上挎着书包,外套脱了下来,随意地盖在头顶,挡住了伤口。
巷子外灯光温暖明亮,褚暮辞也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嘴巴不停地说着。
“你因为什么跟他们起冲突了?是他们惹的你吗?我可以帮你收拾他们。
“你的伤口严重吗?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
“今天早上没看见你,有点失落。你每天都起这么早吗?会不会困?
“还有,你经常不吃早饭吗?不吃早饭对胃不好,会生病的,而且元妈还说你太瘦了,要补充营养。
“以后能不能不要起这么早了,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饭。”
褚之随从来没想象的到一个孩子,且男孩子,有这么多“废话”要说。
褚暮辞见他还是不说话,唤他:“小随哥哥……”
“你很吵。”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褚暮辞乖乖闭嘴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的期间,褚暮辞歪头想看他脸上的伤口,但他遮的实在严实,一点都看不到。
正当他想着要怎么看一眼时,就见褚之随朝他看了过来,他还一脸疑惑呢,便看见停在他面前的公交车。
褚暮辞一下反应了过来,跟上褚之随,上了车。
听到褚之随刷了两遍公交卡,褚暮辞觉得小随哥哥不是那么的冷漠,虽然嫌他吵,但也不会丢下他。这对褚暮辞来说就已经很好了。
现在属于晚间公交车,车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两个。
夜晚有些冷,静悄悄的,公交车的引擎声掩盖了所有声音。
褚暮辞扭头,朝最后一排的位子看了眼,那里有一个独自吹着冷风,看着漆黑的夜,自动消化伤痛的少年。
树叶沙沙响,而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辆汽车,似在为公交车里的人,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