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绣道:“这些不重要,这些反贼既然躲在林子里,必然是不想暴露行踪,现在皇帝已死,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能够顺手杀了元太微和我自然是好,可是如果杀不掉,也不会冒太大风险出来扫荡。我并非意气用事。”
宋怜只是摇头。
沈绣道:“你现在是只他的话,不听我的话?”
二人僵持不下之际,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宋怜下意识警惕,可是听清之后,放在腰间剑上的手就放了下来。
转头望去,一众太监和宫女狼狈不堪地朝这边跑来。
“沈大人。”
有人在哭,有人惊魂未定,也有人看见沈绣就仿佛有了主心骨:“大人,现在可怎么办!”
说着,他手臂上的伤口鲜血又涌出一股,倒了下去。
出血量太大,沈绣环视这群人,发现他们身上多有箭伤,还有被箭矢插入胸腔,正在惊慌地拔箭的。
沈绣立刻按住他手,对众人道:“这里暂且安全,各自休息,没受伤的照顾一下受伤的,千万不要拔箭,会加重伤势。”
这下走也走不了了,沈绣曾经学过一点包扎,撕下衣服教着宫人们包扎。
沈绣没有抛弃他们而去,宫人们一下子有了主心骨,连忙各自听话。看着他们奉若圣旨的表情,沈绣也知道不能够再说刚刚的事情了。
这些太监宫女在皇宫中安全太久,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个个胆战心惊。现在他必须表现得镇定自若,才能安抚住这些人。
这些人是无辜的,只是跟着皇帝一起出巡,不应该被牵连着一起死在这里。
此地尚在江州范围,离江州府并不算远,沈绣挑了一个脚程快有胆色的小太监,叫他立刻往江州州府跑,去报信。
御船的行进路线通常会收到各州的共同关注,现在御船遇袭,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王迦南会立刻赶过来,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会有支援到。
沈绣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似乎笃定了不会有事,可是转过身去,还是忍不住咬紧下唇。
岸边到底有多少叛军?
元太微带的人足够吗?
既然他们能够把炸药按在船上,能放暗箭,就一定是早就准备好的。
元太微会不会被埋伏?他会受伤吗?万一人很多怎么办,万一有自.杀式袭击怎么办,他们以前不就这样子干过吗?
就在这时,又是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只剩,猩红的火舌摧毁了一大片林子,树木倒塌,周围的林子被点燃,大片滚滚的黑烟从远处的林间冒了出来。
沈绣正给一个宫人包扎,听到声音,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朝那边看去。
一阵惊呼猝然响起,这些人本就草木皆兵,一声惊呼便被感染,不由自主地起身,还有人已经吓得先跑出去了好几步。
沈绣走向声音来处,见一个腹部中箭矢的宫人正在满地打滚,腹部鲜血在地上溅了一道直线。
一旁,另一个年纪尚小一些的宫人流着泪,慌乱地捂住嘴,手里拿着一支箭。
沈绣飞快控制住地上的宫人,按住那人伤处,对站着的宫人呵道:“不是说了不要把箭拔出来吗!”
宫人哽咽着跪在地上,不敢回答沈绣。
御船上原本带着太医随侍,然而刚刚乱战,沈绣亲眼看见几个太医中箭落水。此刻林中的这些人都是普通的宫人,不要说医理,这些受教育有限的人脸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根本不知道强行拔箭会让伤口二次受创,甚至破坏血管内脏。
沈绣一边按压止血,一边怒而环视众人:“一个都不许拔箭。江州的支援马上就会来了,再让我看见谁自己动手,本官直接送你上路。”
一番恐吓,宫人们总算是老实了,稀稀拉拉坐在地上,不敢乱动。
沈绣手下的人却一直在流血,他已经疼晕了过去,沈绣再按压也还是有血涌出来。
就在那人呼吸越来越微弱之时,林子外又传来一阵整齐的步伐。
抬头看清来人,沈绣紧锁的眉头终于稍松了一瞬。
王迦南风尘仆仆赶到,满脸肃色,先是环视一圈,而后心狠狠一沉,脸色惨白:“沈大人,陛下和殿下......”
王迦南带来的郎中接手了沈绣的工作,开始挨个检查伤势,沈绣擦干净手心的血,站起身:“陛下遇刺,驾崩。”
王迦南浑身一震。
他其实早就已经猜到了会这样,但是沈绣真的说出来,有事另一回事。
王迦南下意识紧盯沈绣的眼睛,双目赤红,布满血丝,近乎质问:“沈大人,这么多人都好好的,陛下为什么......”
他早就忘了礼数。
为什么这些人没有保护陛下!莫非沈绣有意为之,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当王迦南看到沈绣的眼神,肩膀狠狠颤抖了一下,眼神也近乎灰败。
沈绣的眼神明明白白告诉着他,他没有做任何害陛下的事情。
沈绣道:“你是官,陛下现在不在,就要官吏撑起来,这边交给你了,我去找殿下。”
王迦南回过神,连忙问:“殿下,殿下在哪?”
沈绣匆匆留下一个背影:“殿下带人追击叛军。”
“什么!”王迦南的惊讶几乎冲淡了陛下驾崩的悲痛,大景开国至今,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帝王或宗室会在兵力明显不足的情况下直接和叛军面对面开战。
王迦南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虽然早已听说太微殿下在陛下宫宴时曾一刀将刺客震吐血,但是此刻根本不知道反贼有多少,也敢这样冲上去!
还想再说,可是沈绣早已带人进了林子里。
这一回,宋怜没有拦沈绣。
人够多,二人带人往反贼藏身那片林子里走。
一路上,沈绣看到许多数不清的流矢,有的插在树上,有的歪七扭八地插入泥里。
树干树根上遍布刀光血迹,像是发生过一场激战。
越是走,沈绣的心便揪得越紧。
除却方才的兵器和刀剑痕迹,路上更多了许多血迹,残肢断臂,还有被割喉的尸体。
沈绣忍不住想看,又不敢看。
宋怜道:“没有他。他身手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