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百姓对于这些说法倒是各自满意,信佛的自然爱听佛祖显灵高僧圆寂的故事,念叨着佛法无边便满心敬畏的又过自己的日子去了。而不信的百姓也被高僧私奔的奇诡故事哄得相当满意,自以为知晓了隐情。
倒是伽蓝寺的和尚们,个个把脑袋系在了腰带上,夹起了尾巴做人。
外人不知道,他们心里可清楚,主持之死疑点重重,但纵有千百种可疑,最终都只会落在一件事上。
那便是妄图对沈绣动手。
从前他们风光,自然心里都没有把皇子和沈绣放在眼里,可这次,挑衅沈绣的高僧被杖责直到双腿残疾,险些活活打死,妄图对沈绣动手的主持直接不明不白地惨死荒野。
这下,和尚们彻底知道害怕了。
沈绣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谁得罪了他,他就会让谁死!
个个怕得要死,自然也对主持的死因三缄其口。
这件事,反倒轻而易举就压了下去。
也是让沈绣感受了一把原主雷霆手段的感觉。
只是沈绣毕竟是不是原主,纵然知道有些人该杀,杀了才能让耳畔清净,但毫无心理负担地杀人,还是做不到。
不过,把权柄移交给元太微,他倒是做得得心应手,比原主干脆更甚。
如果他有了沈绣这样的势力,沈绣毫不怀疑,他一定会成为雷霆之君。
兰州之后的几个州郡,都在原主的控制范围之内,再走下去只会徒增变故。在兰州祭拜神佛过后,沈绣便对外声称陛下染病,立刻停止出巡返航,元太微巡访途中代替重病的父皇主事,颇有佳名,此时回去让元太微监国,只要做出一番政绩,便是名正言顺。
御船即刻起航,蓝州刺史仿佛送行的汪伦,率蓝州众官吏送行,说完场面话,还满心欢喜地加了一句:“下官为沈大人送行,沈大人一路顺风。”
他是高兴了,沈绣一来便帮他收拾了连年拿不回来的权柄,这下他这个刺史的位置算是彻底坐住了,自然是内心花开一片片。
御船返航逆水,行得比来时要慢,不过事情并不多。
这日,小宫女来请命:“大人,陛下说咳疾犯了,想要上夹板来透透气。”
皇帝被关了好几日,虽然沈绣并没有在生活上苛待他,但是因为怕他因心中不满,在楼船上干出什么跳船的事情,还是照旧把他关在船舱里。
连着几日不见天日,的确是要闷坏了。
沈绣也不想虐待他,略一考虑,便答允了,只是额外叫了几个心腹盯着他,不要出什么岔子。
不一会儿,皇帝被人引着上了甲板。
沈绣站在船头静静看着,没去打扰,皇帝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随着宫女去给自己安排的地方了。
倒是没有和他起争执。
沈绣看着皇帝的脸色,似乎是苍老了许多。
也对,哪个皇帝被权臣摆布,或许即将被“驾崩”,都会产生和从前截然不同的心态。
沈绣静静等了一会儿,看着皇帝叫了茶水点心。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宫女过来:“大人,陛下想请您过去说两句话。”
元太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负手而立,看着皇帝的方向:“你放他出来了?”
沈绣点头:“他似乎苍老了很多。”
沈绣看了一会儿,抬步向皇帝走去。
“陛下。”沈绣不远不近地站在他面前,“臣来了,陛下可有什么旨意?”
皇帝的正脸,竟比背影苍老了更多。他像是有段时间没有睡好觉了,眼底透着倦色的乌青,总是精心修剪的胡须似是许久没有修剪了,乱呼呼的成了一簇灰色的山羊胡。
不像是九五之尊,连富贵闲人的样子都不多了。
皇帝看着他,浑浊的眼珠恍惚了一瞬间,似乎透过沈绣此刻的表情,回忆从前的事情。
看了一会儿,皇帝自嘲一笑:“你最初为朕所用的时候,还是个少年人。虽然年轻,可是做事稳妥老成,朕都没有耐心看的庶务,你总是能处理的很好。”
原主本是一只很好的鹰犬。
刚为官之时,他懂得释放出皇帝喜欢的信号,乃至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做事得力,忠心温顺的良臣。
那时皇帝不觉得他会失控,沈绣为他处理了麻烦的事情,皇帝也很愿意上次他什么。贴心、乖巧、能力强,那时皇帝与沈绣的关系,不可谓不亲近。
只是从前乖顺的下属如今权势滔天,连自己的权柄也吞噬了。如今还要软禁他,乃至于杀他取而代之,实在是令人唏嘘。
沈绣毕竟不是原主,不过,原主大约也不会回应他这份唏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