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林子完全是陌生的,周围全是枯木,沈绣根本不知自己身在哪里。
雨越来越大,马是肯定不能骑了,雨水顺着沈绣道脸颊流下。
雨夜寒冷,他体重越来越低,如果一直呆在这里,一定会失温。
马还在挣扎,但腿一定是断了。马失控了,他带的那些人状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不能指望他们回来。
这里树木太密,且雷声不止。
沈绣拧眉,沿着地上的马蹄踪迹往大道上走去。
先回大道上。
他若入夜还不回去,元太微一定会发现异样,着人出来寻找的。
狂奔的马的速度不容小觑,沈绣又摔伤了,走得很慢,巨大的雨水掩盖了马蹄印记,沈绣走了一会儿,便看不到踪迹了。
此事,沈绣衣衫已经被雨水打透了,雨水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冻得鼻腔发冷。温度太低了,沈绣身上已经不由自主开始发颤。
可是在地上找了几圈,还是没能找到马蹄印。
沈绣的头已经开始痛了,被风吹得太阳穴一阵阵抽动。
沈绣无法,只能沿着树木稀疏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想:真是和水犯冲。
温度越来越低,沈绣手脚都快没了知觉,身上原本疼痛的地方更加痛得彻骨,就在沈绣觉得自己不得不坐下找个地方休息的时候,树林忽然开阔,一条小路延伸开来。
尽头,一座陈旧的小寺庙幽幽亮着灯光。
片刻后,沈绣裹着一件破旧的僧袍,坐在火盆旁。
这庙宇比想象的更加破败,佛像泥身都缺了好几块,大殿摆着几个毛都支棱起来的蒲团。
沈绣颔首:“多谢高僧。”
老僧将火盆推至他身前,语气温和:“施主言重了。”
他一起身,身上的补丁便漏了出来,一身灰败的僧袍本就破旧,竟然还破了几个大洞。
沈绣忍不住问:“蓝州重佛,高僧为何不请官府出资,修缮此庙。”
沈绣看过蓝州的账目,知道官府给佛寺拨钱是常事,官府就像个钱袋子,这些和尚仿佛才是钱袋的主人。这庙并不大,只是重新修缮一下金身和漏风的墙壁,也并不难。
老僧摇头:“佛祖仁心,不会为庙宇是否破败改变,贫僧修行是为天下人祈福,不必非要遮风挡雨之所。”
沈绣讶异,自来了蓝州,没少见光头。只是沈绣始终觉得,伽蓝寺那些僧人只是披着皮,并无修行之色。
这位老僧却像是个真僧人。
沈绣道:“原来如此,是晚辈唐突了。”
老僧只是微笑:“施主且坐,老衲为施主煮些热汤来,暖暖身子。”
沈绣道一声谢,就在这时,破旧的寺门忽然被一股大力踢开,两片腐败的门板飞入院内,砸灭了刚升起的篝火。
几个持着大刀的兜帽汉子跳入寺庙之中,看见沈绣,猛地振刀一下,喝道:“我等乃是劫道的好汉,今日要占这破庙歇脚,要怪只怪你来的不巧了!拿命来!”
说罢,那几人齐齐抬刀,猛向着沈绣劈砍而去。
这几人动作太快,全然没有给沈绣说话的机会,沈绣咬牙闪身躲过几下,忽见老僧跻身而上,竟然要去拦那几人。
沈绣急道:“高僧!”
那几人断然不会将一个年迈的老僧人放在眼里,为首者不屑地哼笑一声,横刀便将老僧劈开。
老僧痛呼一声,被大刀砍入琵琶骨,又被拔刀的力道猛地甩向墙壁。
鲜血顿时飞溅满墙,老僧只有倒气的力气,犹自道:“各位施主,歇脚便可,不要伤人!”
他年老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琵琶骨出猛地涌出一股血,抽搐几下,眼球便黯淡下去。
沈绣欲要扶他,那几名汉子却残暴地笑着转向他,再度劈砍而去。
仓促间,沈绣躲闪不及,手臂被划伤了一块,顿时染红衣袖。
疼痛上涌,沈绣忽然猛地意识到,这几人目标极其明确,分明就是冲着杀他来的。
受了伤,沈绣更加躲不开,黑衣人狰狞地笑了一声,高举大刀:“沈绣,受死!”
大刀上的血溅了沈绣一身,沈绣预感的疼痛却并未传来。
沈绣睁开眼,便见一道凌厉的剑光穿过黑衣汉子脖颈之间,一个劲俊的身影一动,一掌拍出,那黑衣人的尸体便宛如坠星,飞出破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