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间,剑光闪过,鲜血狂喷。
如此直接地面对被砍断的头颅和肢体,猩红的血肉冲击太大,沈绣浑身恶寒,顾不得躲避喷洒的鲜血,忍不住避开视线,强忍着胃中翻江倒海,脸色刷白。
鲜血飞溅中,元太微伸出衣袖,替他挡住了溅到身上的血迹。
不过眨眼之间,几名汉子已经七零八落倒地。
元太微飞速转身,双手扶住沈绣肩头,急火火地仔细上下看了好几遍:“伤到哪里了?”
看见沈绣脸颊上被树枝划出了几道伤痕,手臂流血不止,元太微霎时脸色剧变。劈手撕下一节衣带,细细绑在沈绣伤处,方才杀人砍头都稳稳的手竟几次没能绑准。
沈绣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满地血腥可怖的景象,一阵恶心,一把捉住元太微的手臂,弓起身干呕。
“马...马惊了,我...被甩了下来...”
他脸色泛红,只能断断续续回答,元太微看着他痛苦的神态,心中一阵发紧。
元太微无计可施,只能帮他擦拭额角的冷汗,一碰之下,指尖发烫。
“你发烧了。”元太微脸色越来越不好,方才并没在附近看到马,沈绣一定是摔马后淋了很久雨,才找到这所寺庙。
摔马最容易重伤。寺庙外雨声渐无,元太微将斗笠戴到沈绣头上,先将沈绣扶上马匹,又翻身上马,将沈绣裹在披风之内。
沈绣手臂受伤,一路颠簸可能抱不住他。元太微将他面对自己,一手扶他腰腹,一手拉上缰绳,抱着他往伽蓝寺疾驰。
他马术极佳,御马如风,马虽然疾驰,却并不颠簸。沈绣还恶心着,看着飞速后退的景观,胃里又开始翻涌,至少将脸埋在元太微胸前,嗅着一点淡淡的香味缓解。
他有气无力地趴着,元太微身形一僵,微微颔首,下颌抵着他发烫的额顶。
马又快了几分。
不出半刻钟,二人已经回到了伽蓝寺。
随侍的太医诊过了三遍,道:“殿下,沈大人筋骨并未受伤,外伤也已经包扎好了。只是风寒,加之心神不宁,臣开几剂药吃下去便好了。”
元太微不让他走:“再查一遍,内伤也没有?”
太医:“陛下,这已经是第三遍了,老臣行医一生,敢保证,沈大人真的没有大碍!”
太医暗暗腹诽,从未见过太微殿下这般紧张,抿着唇看了这么半天,看得他都紧张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大人是他的老婆呢!
元太微眉头还是没有解开,沈绣道:“下去吧。都看了三遍了,我也觉得我没什么事。”
太医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药箱,弯腰退下。
他走后,禅房内只剩下沈绣和元太微两个人。
沈绣回途路上本想着做个决定,可是经次一遭,也能做出决定,只好盯着伤口默默避开元太微的注视。
空气安静得可怕,难言的尴尬弥漫在两个人之间。
越是不说话,沈绣心中就越是不安。
过了一会儿,沈绣终于忍不住了,唇微微动了。
“谢谢。”
“你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吗?”
沈绣后脊顿时支起来,看见元太微站在眼前,低着头,一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自己。
“不是......”沈绣心中一悸,下意识说。元太微却俯身沉沉压过来,一手捉住他的手臂,另一手虚虚捧着他的伤口,眉眼愈发近。
沈绣不动了,他看见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中带着挣扎与妥协。
元太微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似是吸了口气,最终强压下心中的情绪。
“宋怜身体不舒服,你为什么不找我?自己一个人出去很危险。”
沈绣感觉到握自己那只手越来越紧,近乎要拧断他的手臂,意识到他疼痛,元太微目光暗了暗,又松开了些许。
元太微吸了口气,眼睫颤动:“我不要那么多了。不管你是不是利用我,哪怕是彻头彻尾的利用,我都不在乎。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就当我是你养的死士,在用得到我的地方叫我,好吗?”
“别向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说。如果我没发现你出去了,会发生什么事?”
沈绣死死攥住手中的薄被,看着他的神色,心中乱成一片。
元太微沉默片刻,见他无言,起身:“抱歉。”
说罢,他转身便走。
就在这时,沈绣忽然捉住他的手。
“等等。”
沈绣深吸一口气:“不是的,不仅仅是利用。”
沈绣又说不出话了,但这一次,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喜欢你,这是真的,不单单是因为我希望你上位。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得你很好看,我是真心的。我承认吗,我的确想让你上位,可是我喜欢你也是真的。我只是觉得,我的心意并非是纯粹的.....如果说只是喜欢你,反而是骗你......”
沈绣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只是他也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只能硬着头皮把心中所想全都说出来。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乱七八糟,或许是受伤和发烧的关系,他眼眶有些发热。
“我......”沈绣努力想要说清楚一点,却忽然被一个宽大的怀抱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