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心乱如麻。
他身为储君,日后要继承大统,威严、名声、政绩必须有所长,否则日后不仅压不住群臣,还要被记在史官笔下,被千秋万代嘲笑无能。
更可怕的是,如今沈绣权势滔天,万一他落下把柄,被沈绣效法先贤,搞出什么换君之策。
想到这里,太子心中冷汗狂冒。
被废的太子说白了就是个阶下囚,历史上被废的皇帝太子无不是疯的疯死的死。都被废了,注定不可能再有参政的机会,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没有政治意义的人的死活。
太子仿佛被从云端上恶狠狠扯了下去,浑身发凉,就在他疯狂想办法之时,一个声音将他的体温又召回了体内。
“陛下驾到!”
顷刻间,众人脸色皆是一变,齐齐回身跪拜。
太监尖锐的声音让太子浑身一暖,他仿佛受了委屈,噗通跪坐在地,叫道:“父皇!”
铜雀楼内顷刻间归于寂静,本就侍候在楼内听候召见的女子们脸色煞白,浑身发颤簇拥着一个花枝招展的中年美人。
楼中的所有成年男子早在刚刚就被全部拿下,这些女子也被叫道大厅之中,听候问询。
那女子眉眼艳丽,细眉高高挑起,面色肃整,端立在众人中间,她并未出言安抚,但是女子们依偎着她,仿佛就感到心安似的。
饶是如此,听闻陛下驾到四字,她也忍不住闭紧了眼,似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再睁开,眼底已经是一种可靠的平静。
在场的人跪了一地,唯有沈绣静立。
沈绣道:“陛下。”
皇帝早已习惯了跪拜,也习惯了沈绣的放肆,他咽下这口气,径直走到太子原本坐的主座坐下。
太监随即站在他身后,高声:“陛下有旨,平身。”
太子沉不住气,起身就要开口,被大太监使了个眼色。
皇帝扫了他一眼,心里恨铁不成钢。
沉不住气!
身为皇帝,虽然手中没有实权,可权威不能少。
皇帝哪次现身不是万人簇拥,天颜不能叫一般人轻易见到。可是自上次被沈绣骗到城楼上开始,他就丢了一次颜面,此时又要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现身铜雀楼这等不体面的所在。
太子看出父皇脸色不好,像颗蔫吧的小白菜,恹恹地叫了声:“父皇。”
皇帝不答,平视前方,手中的串珠哗哗作响:“沈爱卿,太子说你买通铜雀楼中人,派杀手借机刺杀,人证物证具在,你有何话说?”
太子一个激灵,提醒道:“父皇...此事......”
他猜皇帝来得急,并不知道刚刚他已经彻彻底底输在了沈绣手里,身为太子,却被当面指认污蔑朝廷命官,还是以刺杀这样的罪名,说出去真是贻笑大方。
太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为今之计,只能咬死了说是误会,他布局粗陋,没算到的地方太多,一旦彻查,只会比如今更加被动。
元太稚拼命眨巴眼睛,企图以父子连心的方式让父皇知道自己的意思。
他离得近,皇帝一低头,便清清楚楚瞧见自己的宝贝儿子疯狂眨眼。
没办法,自己生的。沈绣此次一定想要借机落下太子,想到这里,皇帝又又有了些斗志,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吃亏!
皇帝莫名有了种危机与紧迫感,仿佛大好江山马上就要樯橹灰飞烟灭,对着元太稚隐晦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元太稚:?
元太稚被父皇这一点头点蒙了,不过,他隐约间感受到了些许不对劲。
他是想提醒父皇大事化了,但父皇怎么反倒像是斗志昂扬?
元太稚心惊肉跳还欲再言,皇帝却已经沉浸在了为庇护子嗣而战的豪情中。
皇帝大手一挥:“你尚且年幼,受此一惊必然心颤胆畏,但身为太子,要时刻考虑皇家颜面,此时不可回府。先坐下,不要多言语。”
一把椅子摆在了元太稚面前,元太稚看着椅子,疯狂想要解释,却插不得嘴。
元太稚在太监的催促下崩溃地坐下。
“池云,你负责护卫太子,此事自当由你查明,你查得如何了?”
池云被点到名,本想告诉皇帝这事已经查完了,但君王问话,身为下臣,他只有回答的份。
池云脸色古怪:“陛下,臣已经查...呃,基本查明。”
皇帝皱起眉:“堂堂禁军,说话怎么如此扭捏,还有几分挤眉弄眼之色。这般如何统帅禁军?罚一月俸禄。”
池云:......
他明明在暗示!
见皇帝还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池云忍了忍,又道:“呃...陛下,此事非比寻常,臣惶恐难安,因此......”
他有意把寻常二字说得跌宕起伏。
皇帝:“你的意思,是朕为难你了?”
皇帝看了一眼一旁的沈绣,语气更严厉了几分。
池云:......
池云忽然被激起一股无名火,忽然对历史上那些责备君王的忠臣产生了一瞬间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