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云猛地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到底听见了什么。
不是,沈绣刚刚到底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沈绣,当朝第一权臣,把持朝政欺压陛下滥杀同僚的沈绣,在自己府门口说百姓应该过上幸福的生活,还说只有让所有人听话,才能让百姓过好日子!?
沈绣池云知道,百姓过好日子池云也知道,可是这个对象结合到一起,池云感觉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
所以,沈绣把持朝政,其实是为了让朝堂里的官吏乖乖为百姓造福。
这就像一个恐怖杀人魔疯狂虐杀数百人后说这些都是潜在的危险分子,杀了他们是为了让大家过善好日子一样。
池云强迫自己缓和呼吸,静下心来回忆沈绣的语气。
池云和沈绣不算熟悉,但是池云自小跟随父亲认识的朝堂权贵不少,面前的人是人是鬼,他还能判断个差不多。
池云想了想沈绣刚刚的语气,惊悚地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情。
他怎么感觉,沈绣说的好像是真心的......沈绣说其他话的时候,池云太过震惊,没能记得太清。可是池云能确定,沈绣一开始说百姓无辜的时候,不像是假话。
他的口气很松弛,自然而然,人在说谎的时候是不会这么放松的。
难道,他们错怪了沈绣?
池云又想起百姓们笃定的语气和领会税银时喜气洋洋的神采,内心像是撕扯着两团线。
今日沈绣将皇帝逼上城楼,的确不妥。但是他的成果又确确实实造福了百姓,让百姓得以从难关里度过。
这些年京城百姓的苦,池云看在眼里,他一直内疚自己不能为他们做什么。
可是今天,沈绣做成了他一直想,却没为百姓做的事。
池云想不信沈绣,可是他又没有立场不信沈绣,因为沈绣为百姓做的,他没有做。
他还有什么资格说沈绣的是奸臣?
池云面露难色,在地上坐了良久,忽然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算什么事!
——
另一边,陆府内。
陆熙严刚刚恢复意识,就闻到了浓重的草药气味。
他能感觉到房间里有人,侍从走来走去的声音,液体在晃动中撞击碗边的声音,还有身边隐隐的呼吸声。
陆熙严感到眼皮很沉重,头脑很闷,是一种窒息后的困意。陆熙严睫毛颤了颤,努力把自己从混沌中唤醒。
睁开眼,陆熙严花了几秒钟适应眼前的亮光,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卧室里。
之前的事情,记得已经不太清晰了,陆熙严记得自己的伤忽然加重,本以为只是反复,但是治了几天之后,反而高烧不退。
陆熙严预感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太医说他已经无力回天之时,他也并不意外。
他知道沈绣如果真的想对他下手,绝不会让他轻易活下来。
只是本以为大限将至,却没想到竟然还能够醒来。
“小陆大人,你醒了!”侍女喜不自胜,忙扶他起身,又朝外面叫道,“高大人,小陆大人醒过来了!您快来!”
一阵焦急的步伐伴随着高敏的声音一起传了进来,陆熙严在侍女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苍白的嘴唇勉强笑了笑:“高大人。”
高敏一张脸上满是喜悦:“醒了就好,太医说只要能醒过来便没事了!”
陆熙严看着自己的手,又将手掌翻过来,很意外自己还活着。
“真是奇怪的感觉,没想到还有机会再和高大人说话。我记得太医说除非找到珍贵的奇药吊着性命,否则他也束手无策。”
陆熙严气若游丝失去意识之前,是亲耳听见太医说已经无力回天,如何再度醒来,既有庆幸也有意外。
“还要多谢太医,将我从鬼门关带回来。”
高敏喜悦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迟疑,他看了看陆熙严,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另一边,陆府之外。
许麟冬端着手,焦急地走来走去,一边望着小门内,像是在盼着什么消息。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从门里跑了出来。
许麟冬忙上前,语速奇快:“怎么样?”
那人喘息了几下,在许麟冬焦急的催促中上气不接下气,咽了一口气,笑道:“醒了!许大人,小陆大人醒了!”
许麟冬长出一口气,劫后余生般放松下来。
“太好了,幸好太医医术高超。”
那人道:“许大人还不知道吧?不是换了太医,是高大人弄到了那一味罕见的奇药,太医拿它入了药,这才解了陆大人身上的毒,捡回了一条命!”
听到高敏的名字,许麟冬脸上出现了一抹愧意:“高大人为人简朴,竟能找到这样珍稀的药材,不知废了多大的力气。”
那人忙道:“不是不是,虽然是高大人带来的,但是却不是高大人找到的。许大人,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那人压低声音,幸灾乐祸道:“我听说那药材是沈绣送去高大人家的,你说这事奇不奇怪?沈贼似乎是去高大人家恐吓高大人,带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救命药,意思是警告高大人,他活不久了。”
那人嘿道:“不过,他才不想不到,咱们刚刚好用这药救了陆大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