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绣道:“我知道,你也这样想。只是因为我所以一直委屈自己,忍着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池云越听表情越怪,他对着墙壁想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气。
这时习武之人锻炼五感常用的法子,原理其实就是静下心来,让身体变得更加敏感,提高对外界的感知力。
池云把全部心神集中在听力上,侧身把耳朵贴近墙壁,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恨不得用耳朵把墙壁顶出一个缝隙。
宋怜单薄的唇抿紧了,柳眉鼓起,像是做错事被捉住了。
“对不起,我错了。”
沈绣愣了愣,才意识到宋怜是真的在道歉。
他一直把宋怜当做类似于优秀助理的职业,却忘记了这是古代,宋怜也是彻彻底底的古代人。在他眼里,沈绣不是上司,不是老板,而是主人。
他可能会因为和沈绣太熟,以至于有时表现出一些自己的情绪。
但那都仅限于小事,沈绣也记得,宋怜一会儿就好了。但在正事上,有和主人相悖的想法,在宋怜心里是很严重的忤逆。
宋怜低下头,双膝一弯,贴着沈绣的靴子跪了下去。
他的跪地很近,也就显得格外低,宋怜服从地低下头,分明就是一个卑微的物品,让沈绣心狠狠跳了一下。
宋怜像是在乞饶,语气里满是顺从:“别生气,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是我做错了,我不该乱想。大人......”
像是怕沈绣赶走他,宋怜一边说,一边弯下上身,几乎要带颤音。
宋怜从小就跟着沈绣,而到今天,除了沈绣,宋怜已经想不出世界上还有谁是自己熟悉的人。
仿佛活着就是为了沈绣,为此,他可以抛弃自我,可以做最听话的工具,哪怕沈绣让他做违背自己底线的事情,他也会立刻去做。
从前,沈绣待他也很信任,情报、安危都交到他的手里。但是除此之外,沈绣在别的事情上,也并不和他多亲近。
沈绣允许他直接进入书房,但是不会留他在房间里闲谈。会让他杀人,但是不会让他照顾起居。
就像是对待一把杀人刀,你是时刻与他为伴,使用它信任它,但是绝不会和他亲近,也不会在生活中随意使用他。
从前沈绣对其他人更冷漠,所以宋怜只当他性格如此,只是卖力为他奔走,并不多依赖。
可是这段时间,沈绣待他一点都不一样了。
沈绣让他整理卧室,让他搭配衣物,还让他给自己拿吃的倒茶,时不时和他一起闲谈点有趣的事情,看他总是不笑,还会逗他。
如果说原本他对沈绣是死士对主人的忠诚,那现在他对沈绣,更多了依赖和亲密。
沈绣很好,可是宋怜不敢忘记他性格的底色,不敢忘记他的冷漠和果决,第一次,宋怜陷入了纠结。
他想把对沈绣的依赖情绪表达出来,可是又怕沈绣会因此觉得他不听话,是个没用的弃子。
宋怜跪在沈绣面前,心里竟有了被抛弃的恐惧。
他有忤逆的念头,以沈绣的性格一定会生气。宋怜心乱如麻,他现在只想赶快求得沈绣的原谅,把自己的所有忠心剖出来向沈绣献忠。
就在他的脸即将低过沈绣膝盖时,一双手忽而止住他的双臂,
沈绣弯腰,将他从地上托起来。
沈绣叹气:“本来今天就够累了,又吓我一跳。我没生气,不是在怪你。”
宋怜闻言头忽抬起,脸上还带着几丝不太敢相信的心悸。
“大人......”
沈绣解释:“我是想告诉你,我其实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你有这样的想法是很正常的,说明你很善良。”
人们提起宋怜,总说他是沈绣养的杀人狗,都有些畏惧。突然被夸了一句善良,宋怜表情几经变幻,还是躲开了沈绣的视线。
“真的吗?”宋怜弱弱地问。
沈绣一贯和善良这个词沾不上边,宋怜对沈绣的话将信将疑。
宋怜忽然眼睛动了动,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沈绣,眼里竟有几分期待:“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说的?”
“那时候,你说我们长大了要一起去做官,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那些人就再也不敢说我们了。”
沈绣顿了顿:“嗯。我们其实一直在这样做不是吗?”
宋怜疑道:“一直在这样做?”
沈绣推测,原主小时候,或许也不是如今的样子。
为了让宋怜不再那么卑微,他道:“嗯。只要朝堂上每个人都听话,那么只要我们让他们做好事,他们就会为百姓做好事。”
沈绣看见宋怜的肩膀动了动,声音已经有些哭腔。
宋怜压着嗓音,声音不太清楚:“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啊。”
声音越来越远,池云背靠着院墙,呆呆地望着眼前荒草丛生的院落,僵硬得像个陶土人。
过了不知多久,直到声音彻底消失,关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池云才缓缓抬起手。
啪的一声,池云朝自己的脸甩了一巴掌。
然后池云闭上眼睛,似乎在细细感受。
三秒后,池云嗷得痛呼一声,双手捂着自己半边脸颊弓起腰。
好疼!
但是疼,就说明这不是做梦,而是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