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资格

目标潇洒退场，白翎的精神力打空，转了一个圈后冲向了莫晟，重新建立了精神联接。

丧尸莫晟的动作一顿，猝然瘫倒。诸如黑紫的指甲、锋利的犬齿的丧尸体征迅速褪去，嘴角虽然依旧残留着口水与血迹，但原本狰狞的表情变得安详而宁静，整个人昏睡了过去。

白翎动了动，想把压在自己身上的莫晟推开，一用力却撕扯到了肩膀和脖子上的伤口，把自己痛得倒吸冷气，冲黑皮章鱼大喊：“过来帮我！”

黑皮章鱼扭扭捏捏、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爬了过来。原本膨胀变大的触手已经恢复了原本大小，虚弱地扯了扯莫晟的衣角，迎着面无表情的白翎，干巴巴道：“拽、拽不东，我耗尽力量了。”

“行吧。”白翎憋屈道。

但从精神联接的反应来看，莫晟应该很快就要醒了，自己也不用当太久人体肉垫，扭头看向黑皮章鱼：“没想到，你竟然知道装死配合我的计划？”

莫晟毕竟有过两次丧尸化的经验，在白翎的精神力因药物凝结后，两人间的精神联接变得黯淡，莫晟意识到了这是个机会并不奇怪。

但黑皮章鱼在与白翎无交流的情况下，知道趴在莫晟身上装死降低对方警戒，之后配合行动发起攻击，是实打实的意外之喜，让白翎在惊喜之外又有些疑惑。

黑皮章鱼干巴巴地笑了笑：“是、是呢。”

白翎身上的莫晟动了动，睁开了白翎数过五十次睫毛的眼睛。刚醒来的莫晟眼神很暗，而当白翎想仔细再看的时候，莫晟露出了一个很柔和的笑容，让白翎以为自己刚刚看错了。

“计划成功了吗？”莫晟迅速起身，并贴心地将被压得有些腿麻的白翎拉起。

“结果还是让他们逃了！”想到局势刚一逆转就麻溜逃跑的二人组，白翎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说自己是南极站智能……呵呵，怪不得他没有精神力，丧尸化的你也不咬他，这个混蛋根本就不是活人！穿着防护服是为了遮掩机械特征！”

莫晟顿了一下：“他的伤疤是真实的。”

白翎气哼哼道：“八成是碳基载体……如果是光电芯片，是受不住精神力震荡的。他的身体应该是一个半机械半仿生的混合体。”

“你是说，他的脑子是人类？超级智能使用人类的身体，这可能吗？”莫晟震惊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白翎抱着手臂，疑惑地看着他：“唔，对了，你的记忆还停留在22世纪……如果说硅基架构是硬件，那么碳基架构就是湿件。你不是也见过被小丧感染前，充当我维生装置的章鱼机器人，还有座舱底部的章鱼卵吗？”

莫晟重重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在我的印象里，这些都该叫做‘生物’。”

“额……”白翎卡了一下，“这是个很老套的概念了。通用智能，超级智能，它们是人造物，只能区分为碳基和硅基，而丧尸、病毒，也没法用‘生物’定义吧？”

莫晟沉默了一下：“……确实。”

两人返回补给点，找到了对方遗留下来的电量不怎么充足的通信机。加上两人原本携带的，他们一共拥有两个通信机了。但拜虹膜上积聚的异常电荷所赐，除了一个拿一个玩一玩面对面电话外，最为重要的卫星波段一片空白，想获得卫星信号，就只能爬出熔岩管洞穴去到月表才行。

看着补给点散落的喷气腰带和弹射器，白翎想到了一个主意：“我们可以把章鱼绑在通信机上弹上去，让他呼叫北极站的救援。”

“我为你们流过血流过泪！”黑皮章鱼剧烈地摇头，触手虚弱地摇动着：“你当个人叭！”

莫晟：“……我记得你之前的计划是，要跟北极站智能友好交流一下来着。”

“遇到了这个自称南极站智能的混蛋，我觉得北极站的少女智能已经很可爱了。”白翎气哼哼道，“这个混蛋说的话不能信。既然他说北极站智能是一伙，那我就是要向北极站求援……对了，他提到过与主脑有协议。想弄明白这些只能回到诺威尔去。在跟白塔主脑打交道前，先跟北极站智能交涉试试水也是好的。”

“天文台智能告诉我，超级智能都有使命。诺威尔自建立起，已经维持了数百年……如果能知道主脑的使命，或许就能知道她种种举措的原因，比如浮游世代的回收、与南极站的协议之类的。” 白翎犹豫了一下，“那个混蛋在离开前，说了‘资格者’和‘轮询’……我有些在意。”

“你想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只是一种感觉，但是我说不上来。”白翎摇了摇头，“在诺威尔，有很多事情是必须学过高级课程才会知道的……我有些后悔以前没有努力学习了。”

“但提到‘资格’，我只能联想到中央第13区，我哥哥那样的高级研究员才能进出的白塔……对了，奥瑞博恩教授说过，向导被集中管理在那里。”白翎喃喃道，“我怎么之前没意识到呢？能在我的精神图景内留影，我哥哥很可能是个向导……在返回诺威尔之前，也许北极站智能告诉我一些真相。”

因为黑皮章鱼的坚决抗议，而以及自己尚且留存的一丝良心，白翎最终遗憾地放弃了将章鱼绑在通信机上发射上去求援的计划。

两人在熔岩管洞穴内寻找了一番，在两人遇袭的位置附近，也就是被刻意堵住的熔岩管腔分叉口的上方裂缝上，找到了一条能通往上面的穴道，陡峭，但十分宽敞。

莫晟冷静地评价道：“那个哨兵，应该是将补给点从这里滚下来的，也是藏在这里埋伏我们的。补给点在坠入异常电荷带后失去了信号，而当我们也坠入虹膜下后，信号也恢复了……一切都对的上了。”

“骗子！明明说是在铁路的暗缝那边！”白翎气愤道。他对南极站智能的狡猾和无耻又有了更进一步的清醒认识。

两人千辛万苦地爬上了穴道。确切来说，是任劳任怨的人形座驾莫晟，带着白翎和章鱼两个自称伤残，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了上去。

每当莫晟有话要说的时候，白翎就轻哼一声，撸起头发和衣服，展示了肩膀和后颈的伤口，而后莫晟就乖巧地保持了沉默，任劳任怨地抱着白翎往上走。

再一次见到野生星壳，身为吸干微管、造成虹膜饥饿的罪魁祸首，白翎有些心虚，干脆适当满足了对方对于囊泡的巨大味口。但当对方将囊泡啃了一大圈，开始吸收了白翎后颈和脖子上的血迹后，白翎再也忍耐不了，直接往对方嘴里塞了一大坨精神力。

被撑住了嘴巴的虹膜，眷恋地舔了舔白翎不再渗血的伤口。

“好了！”白翎嫌弃万分地摆了摆手，没注意到抱着自己的莫晟的眼神又暗了一点。

将两人千辛万苦地穿过异常电荷带、爬过月表的起伏山峰到达高纬地区的平原时，通信机发出了预示卫星星号恢复的响亮滴滴声。

遮天蔽日的探测单元，和如同钢铁巨兽般的旧时代机器人将两人团团围住。机器人大军的后方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内部座舱悬浮的透明圆壳，那是北极站的代步车，驾驶员位置的投影中，额前坠满了彩色莹珠、扎着低垂到肩膀的环形甜甜圈发髻的红石榴裙少女俏然微笑，两人手中的通信机接通了电话：“欢迎归来，任务者。”

在悬浮圆壳内，白翎莫晟和少女投影相对而坐。

白翎抱着胳膊瞪着北极站智能：“我需要一个解释。”

“这取决于您想要哪方面的解释了。”少女巧笑靓兮，“基于您已经安全返回，那么我多少是有一些回答的权限的。”

白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您未在预定时间通过微管返回北极站，虽然卫星探测到了代步车的痕迹，但通信机接受了通讯却没有回复，又在高纬地区的异常电荷带失去了信号，于是我集结力量在失踪区域探索……没想到您已经靠着自己从熔岩管洞出来了，真是可喜可贺。”

少女微微鞠躬，脸上的笑容毫无破绽。白翎哽了一下。在离开北极站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导致他都忘记了对方是一个多么圆滑且避重就轻的智能了。

“我记得，”白翎艰难地回想着，“你说过有补给点被太空垃圾撞毁了，所以鼓动我去看一下……撞毁是真的吗？补给点的形状是这么回事？”

少女智能眨了眨眼睛，“补给点的形状，继承自旧世纪的设计图。推倒重建生产线需要太多资源，虽然很难被卫星探测到是一个副作用，但对通信机没有影响，便如此继续了。”

白翎指了指一旁沉默不语的莫晟：“我捡到了一个地球人，该怎么说？”

“哦，这也是偶尔会发生的事情。”少女用袖子掩了掩嘴角，“绕月卫星是旧时代设置的，还能用的都是冷冻轨道的老旧型号，又遇到了磁尾期叠加昼夜更替的极端情况，出现些故障是可以理解的……来自地球的飞行器，巧合地在这段时间降落在了月背，确实难以被卫星监测到。哎呀呀，难道毁坏了补给点的就是地球人吗？真是的，我还以为是太空垃圾撞毁的呢，作为超级智能真是无比惭愧。”

说话间少女额头的珠串轻轻晃动，眼角微微弯起，一点都看不出惭愧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