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返回我可不甘心……”白翎嘟囔着，代步车终于抠挖下了一块较大的岩石碎块，在莫晟不解的目光中，白翎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将岩石碎块向着下方的黑缝扔了下去。

白翎点开通信机的及时功能，自信满满地看着莫晟：“这是《地穴大探险》……嗯，就是一款全息游戏中的高级技巧，只要能知道扔下石子后回，可以通过重力加速度来推测”

莫晟：“……但月表没有空气。”

白翎僵住。

“你可以找个能发光的东西扔下去试试。”莫晟建议道。

在看到白翎的表情后莫晟身形一顿下，突然撇开头聚精会神地观察起了窗外，仿佛灰扑扑的山崖和黑黝黝的地缝有了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哎呀，你的创意真是好极了，要不是你扔了石块我根本想不到！”

白翎：“……我们之间是有精神联接的！而且是我主导！别觉得你的精神力够弱，我就不知道你在取笑我了！”

白翎怒气冲冲地在座位后面的物资翻找合适的发光物件。而正看着窗外黑缝的莫晟突然发出了一声“咦”。

他猛然拿过白翎扔在一边的通信机，确认了上面的计时状态，抬起头望向白翎：“这个山谷，可能比我们想象还要浅。”

在白翎疑惑的目光中，莫晟解释道：“我看到石块撞到了某种表面后发光。”他举起了手中的通信机，计时终止在了18.23秒。

试问，初速度为零，加速度为地球的六分之一，在给定时间内重量未知的物体能坠落多远？

“如果考虑计时误差，那就更近了。”白翎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是撞道山沟底部了？是不是那块石头含的金属挺多的，下面的电荷密度又高到离谱，你看到了静电充放电的光？”

莫晟虽然有着挺丰富的星际探索经验，但常识还停留在几百年前的地球，还有冲着异常电荷区发射离子炮的前科，作为在场唯一靠谱的三十世纪人类，白翎不得不对对方的发言慎重。

绝不是因为自己破罐子烂摔错过了能用来找补的发光现象而嫉妒！

绝对不是！

莫晟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很确定那不是静电导致的。”

白翎哼了一声：“哦，那我问问你，用离子炮轰击正电荷区，和轰击负电荷区，产生的炫光颜色有什么区别？”

莫晟沉默一下：“……轰击正电荷区会更亮一些？”

白翎鄙夷地看着他，“炫光取决于月尘的类型，月表没有空气！”

他傲慢地睥睨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莫晟， “月表没有空气”几个字说的格外抑扬顿挫，在咬字的同时不自觉地碾磨后齿，语气中充满了报复意味极强的反讽和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莫晟低下头，视线垂落在白翎为了比自己高而直跪在座舱椅子上的膝盖上，肩膀不自然地抽了抽：“……你说的对。”

“抱歉打扰你们打情骂哨，但那个光我也看到了。” 在白翎彻底炸毛之前，座舱的角落传来了一个弱弱的声音，“应该不是静电引起的……是虹色的光，我好像感觉到了精神力。”

黑皮章鱼说出来的事情太过于有冲击力，让白翎直接忽视了前半段，将贴在座舱窗户上COS鱼饼摆件的章鱼拽到眼前：“你说真的！？”

“大、大概……”

黑皮章鱼被拽得一个踉跄，本想攀在白翎手腕上获取支点的触手，在看到莫晟阴暗的眼神后猝地收了回去，只能保持着被提溜着一只触手的姿势，艰难地悬空扭转以获得平衡，“距离太远了，刚开始我也没在意，直到出现了模糊但熟悉的波动……也就是莫晟喊‘咦’的时候，我看到了虹光，应该就是精神力。”

“出发！”白翎立刻精神百倍地操作起了代步车：“反正推测深度也就只有两三百米，就算掉底了也能爬上来！一定要确认不虹光的来源！”

一路过来相当谨慎点莫晟，没有打断白翎的兴致建议返回，而是沉默地坐在白翎旁边，手再次放在了腰间的激光枪上，望着曾出现过虹光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白翎的好心情在代步车突然出现失重情况时戛然而止。

代步车沿着陡峭崖壁向下爬行时，座舱重心会在不同步足间转移，而总是有一些瞬间，会由某几个或者甚至是某个钩爪承担了大部分负荷。然后好巧不巧的，作为支撑核心的钩爪所抓握的原本很坚固的岩石，突然就如同大自然的豆腐渣工程一样碎裂，并且其周遭的岩石也悉数粉碎，让代步车失去了通过其他步足迅速抓钩岩石来自救的余地。

失去了平衡的代步车立刻向着黑暗的谷底坠落了下去。

“远古地貌竟然也有豆腐渣工程！”

白翎气的翻了个白眼，连忙调整代步车姿态。八条步足迅速反转折叠，像防御支架一般将座舱抱拢在中心，以应对着陆瞬间会出现的冲击。

“区区两百米，摔不死的。”白翎对代步车的性能还算了解，安慰了一下一脸严肃地瞪着代步车失足位置的莫晟：“我要看看虹光的秘密是什么！”

在预想之中的时间内，代步车与预想之中的表面接触了，却没发生预想之中的暴力冲击。

代步车在依旧保持着稳步加速的下坠姿态，撞入了透明薄膜一样的物质，薄膜上产生了跟岩块坠落时类似的、但范围大多了的虹光，并迅速融化了进入其中的代步车的步足，虹色的光华如波纹状扩散，向着上方的座舱、座舱的甲板、以及座舱内部的囊泡快速侵蚀。

其消灭闯入的异物的场景，就跟诺威尔的星壳消融太空太空垃圾时一模一样。

意识到整个代步车都在被融化，就连座舱内壁和囊泡都在被侵蚀的莫晟，下意识地扑向了白翎，而后者将他一脚踹开，精神链接中传来了气急败坏的怒吼：“给我住手！”

白翎身上的精神力激烈震荡，整个囊泡抖动着散发出虹色光华，贪心的主人和吝啬的发生了激烈的交锋。

而意外失足后的两百多米自由落体中积累的速度发挥了作用。

虹膜与囊泡交锋的过程极快，自代步车座舱底部被虹膜融解、座舱内囊泡接触虹膜的瞬间开始，自囊泡顶端脱离了虹膜、座舱上部被虹膜融解结束，整个交锋过程只是月表自由落体运动的短短一瞬。

饥肠辘辘的守门者仅来得及融化不好吃的包装袋，只来得及浅啃一口的美味佳肴就已经从嘴巴中掉了出去。

缩小了一大圈的囊泡，包裹着两人一鱼，连着座舱内部的残骸，还有堪堪保住的部分物资，如同被黑心中介狠宰了的偷渡客一样，坠向了被虹膜封闭了的未知深渊。白翎等人包裹在囊泡内快速坠落，容光焕发了的虹膜还念念不舍地闪了闪，仿佛在说欢迎再来。

白翎被野生星壳的厚颜无耻气的直翻白眼。

他转过身，看见莫晟递过来了一个喷气腰带。

白翎接过腰带正要带上，却看到莫晟将激光枪也递了过来，本早该带上腰带的腰间空空无也。包括代步车在内，大多数东西都在刚刚的攻防中被消融了，仅剩的物资也多有损毁，如今漂浮散落在两人身旁，白翎粗略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破损了的腰带。

“这是唯一能用的。”莫晟说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头发因自由落体的失重而飘逸，动作间带着超脱生死般的决绝，望向白翎的眼睛真诚而热烈，仿佛并不是在即将摔成肉饼的过程中诉说一个生死攸关的事实，而是痴迷于无聊神话的愚蠢地球人将奔赴一个月亮上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