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遇见

“这是一个熔岩管洞穴。”

白翎用手指蘸着营养液，回想着从黑心星壳那里获得的信息，在地面上画出简易图像：“月球没什么地质活动，重力又弱，地下洞穴比地球上的稳定，也更深、更复杂。”

熔岩管结构在月球其实十分常见，比如诺威尔边界处的月壳快速通道，地下多以及星壳基部的菌丝空间，还有能够直连南北极、仅限浮游世代使用的微管通道，都是在熔岩管的基础上改造的。

莫晟错愕道：“难道能直接连同两个半球？”

“应该不行吧？否则微管没必要在极点中转了……”白翎突然想起了在诺威尔做过的，贯穿至极深地底的风场电梯，突然间又不确定起来，毕竟他并不知道地幔探索计划的具体细节。

“既然如此，那就去信号源看看。”莫晟武断地说出结论后，迎上了白翎诧异的视线。

莫晟脸色不变：“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就算找不到信号源，能找到坠入的补给点也是好的。”

“行吧，反正这也是我的想法……”白翎狐疑地看着莫晟。

而得到了白翎首肯后，莫晟直接将白翎像包裹一样抗在了肩膀上。被硌得难受的白翎立刻挣扎抗议，而莫晟轻松地镇压了他虚弱的反抗，将黑皮章鱼放在了另一边的肩膀上，淡淡地解释道：“如果抱着你，我就没有手能处理突发情况了，还是说你想被拖着走？”

白翎想象了一下莫晟所说的场景后，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但也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可以让小丧把我绑在你背上。”

莫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斜眼看了另一边肩膀上的章鱼。

黑皮章鱼瞬间一哆嗦，颤颤巍巍地举起了虚弱扭曲着的触手抗诉：“我的触手在缓冲时受伤了！而且是内伤！拿个通信机开个瓶子还行，但固定一个人类的负担太重了！求求你做个人叭！”

“好吧。”白翎遗憾道。他被一人一鱼说服，乖巧地挂在莫晟的肩膀上，尽可能放松身体减少莫晟的负担，同时闭上眼睛强忍住胃部翻山倒海的恶心感。

在白翎被颠簸得快昏迷的时候，响起了一个宛如天籁的声音：“到了。”

熔岩管洞穴的穴壁上，出现了不规则的裂缝，裂缝最大处仅容一人爬行，里面也不是直通的，通信机的信号照了照只扫到拐弯口，而信号源确实是在裂缝后面的空间里，要想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能爬进去看看了。

白翎被莫晟放到了地上。他对比了一下暗洞的大小和莫晟的身材，决定先不提醒对方可以先派章鱼打先锋探路，而是幸灾乐祸地坐起身体：“你去吧，我替你把风。”

莫晟看了一眼白翎，摘下了腰间激光枪，对着暗穴连开数枪。裂缝周遭的岩石如同豆腐渣一般碎裂，暴露出被掩埋堵塞的熔岩管腔，溅射的尘土弥散成了暗色雾霭，一时间可视度骤降；而通信机照明光源扫射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块突兀但眼熟的巨大扁岩石，上面还有斑驳到难以识别的橙白色痕迹。

“补给点！？”白翎惊地一跃而起，踉跄地扶住了莫晟肩膀。

莫晟完全没有白翎那样目标近在眼前的欣喜。他谨慎地观察着塌陷下来的土堆，缓缓吐了一口气：“……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

“这是激光枪，又不是离子炮，接触口径很小，不应该碎的这么容易。”莫晟喃喃道，“我本是想试一下岩壁厚度，打下来的也应该是大碎块才对。”

“异常电荷区嘛，发生什么都不奇怪。”白翎耸了耸肩，“记得代步车摔下来的时候吗？那块岩石看起来一点问题没有，也是突然就碎成豆腐渣了。”

“你说的有道理……”莫晟缓缓道，但表情依旧是怀有余虑。

在两人徘徊不前的时候，月尘弥漫的熔岩管洞穴内，突然响起了叮铃铃的回音。

看到通信机接到的通话请求，白翎惊讶地看向补给点。在虹膜上方存在异常电荷带，卫星波段的信号已经衰落到没有，而正在追踪的未知通信机信号，在洞口暴露后信号大增，这个电话应该是补给点打来的。

白翎与莫晟对视了一眼，接通了电话。

一个陌生的男声急切地说道： “喂……是诺威尔的救援队吗！？我是被困在补给点里了！位置就是这个通信的信号源位置！请求救援！请求救援！我的囊泡已经要耗尽了！”

“什么！？”

白翎大惊失色，连忙拽着莫晟往补给点跑去，但没把对方拽动，自己还差点摔倒在地。白翎不高兴地瞪了莫晟一眼，莫晟慢吞吞地拉起白翎，扶着他向补给点进发，动作中颇有几分不情愿的意思。

“坚持住，我们已经看到补给点了。”白翎安慰了一下通信机对面的求援者。

莫晟磨磨蹭蹭的举止，也让白翎冷静了下来，察觉到对方情况的蹊跷之处，尝试通过通信套话：“你是浮游世代吧？这个区域在微管范围里吧？为什么不通过微管返回？为什么会在这里？补给点又是怎么回事？”

男人的语气极为痛苦，“是地球人……月背有从地球逃过来的流浪者，他们袭击了我。”

白翎狐疑地看了莫·远古弱鸡地球人·晟一眼，难以置信道：“你一个浮游世代，被弱鸡地球人打败了？”

“他们欺骗了我！他们、他们……是有组织有计划的，”男人的声音突然激动了起来：“先是装作是不幸坠落在月背的落难者，派出伤痕累累的小孩子来找我求助、博取我的同情，在我放弃警惕的时候袭击了我，给我打了禁锢精神力的药物！那是从地球带来的禁药！北极站的AI跟他们是一伙的！月背补给点的物资根本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在自称浮游世代的男人充满痛苦的喊叫中，一股在过去诺威尔生活中从未体验过、也未曾被基础课程学习过的，极为陌生且又毛骨悚然的冰冷战栗，涌上来白翎心头。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来自其他人类的赤裸裸的恶意。

这种强烈的震颤通过精神链接传达给了莫晟。而在白翎颤抖地做出反应之前，一旁的莫晟就扑到了他身上，同时黑皮章鱼的触手猛然膨胀，挡住了溅射的碎石。

被莫晟压在身下的白翎侧过头，一个巨大的尖锥型岩石猝然坠落，好巧不巧地刺入了两人刚刚所在的位置。

扑倒了白翎的莫晟突然持枪后射，黑皮章鱼再次伸出触手抵挡，枪管和触手与冲入囊泡的小型石锥发生了碰撞，直接将正面承受冲击的莫晟的和章鱼撞飞了出去。在带着精神力波动的石锥刺入囊泡时，白翎就感到不对，而之后囊泡果然未抵消攻击、莫晟和章鱼被直接撞飞，他也只来得及分裂部分囊泡随其脱出，就被与石锥同样材质的石叉锁住了脖子。

石叉上流淌着的暗金色的光纹，是白翎在诺威尔从没有见过的精神力波动方式，跟囊泡上洋溢着的虹色光华激烈对抗，不断产生了能刺痛皮肤的耀眼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