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选择

在草草向莫晟交待了驾驶代步车的注意事项后，就蜷缩在对方让出的位置上睡觉了。他的脑袋几乎刚碰到座舱椅面就要睡了过去，意识朦胧时似乎听到黑皮章鱼又在挑拨离间，但白翎懒得管这种低级的口舌之争，在彻底沉入梦乡前通过精神联接紧急向莫晟喊话：“别吵到我。”

“……好。”

等白翎神清气爽地醒来，看见的就是莫晟覆盖在眼皮上的手。

他不爽地把对方的手拍开，发现座舱内相当安静，总是吵吵嚷嚷的嘴贱章鱼，在仪表盘上缩成了一团，乖巧又安静，乍看之下仿佛一个黑色的球形摆件。

白翎拨拉了几下，惊讶地发现它的好几只触手被切掉了，新长出来的触手细弱得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被章鱼小心翼翼地呵护在身子底下，被白翎拨弄的同时，黑皮章鱼呆滞无神的眼睛眨了眨，装模作样地挤出了一滴眼泪，幼小的触手讨好地蹭了蹭了白翎的手指：“他是坏蛋，是恶鬼，是大魔王！妈妈救我！”

“谁是你妈！！”

白翎气的将他狠狠扔在座舱舱门上摔成章鱼饼，抬头正好看到夹在舱门缝里的挂在外面风干的黑色触手。

白翎诡异地看了莫晟一眼：“你是真的很讨厌他。”同时警告道：“它身上还有些疑点，我留着还有用，你不要弄死它了。”

“抱歉。它对我有些误会，我已经说服它了，以后不会这样了。”莫晟笑了笑，说出的话语却听不到做错事了的愧疚。

“行吧。”确认黑皮章鱼还有一口气，白翎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心上，“我睡了多久？走到哪里了？”

莫晟回答：“11小时23分。之前遇到了很难走的山谷，疑似有异常电荷带，就绕了一点路……现在的位置是北纬76度，东经178度。北极站是在北维88度的这里吧？这里环形山坑壁上有大量的发电装置。”

“咦，”白翎惊讶道，“你竟然知道经纬？能定位了吗？”

“不久前卫星信号恢复了。北极站发来消息，大致意思是询问你为什么没在预定时间返回，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干脆放置等你醒来。”莫晟道。

“你做的很对。”白翎满意地接过了通信机。

在一通拐弯抹角打探白翎状况的客套问候后，白翎的视线停在了一句话上：“月背各处都设有补给点。如有需要请妥善利用。”

白翎打开信号频谱列表，果然搜索到了几个微弱的补给点信号。

“补给点不只限定在微管终点和天文台之间吗？”白翎扭头询问莫晟：“你说过，补给点建筑的形状很奇怪对吧？”

“嗯。那种凹凸不平的涂装，会干扰卫星雷达的探测……但通信机是在地面近距离使用的，没什么影响。”

白翎皱着眉头看着通信机。

在前往天文台的时候，自己是通过微管前进的，并不知道从北极站点到废弃基地间也有补给点，而就通信机搜索到的数量来说，补给点的分布密度远超他的想象。

但通过微管缩短旅程的浮游世代，用不着这么多补给点吗？

更何况，通信机搜出来的这些补给点，跟微管通道的路线附近。

白翎手指敲了敲窗口：“先不回复。去那里看看。”

他所指的便是距离两人最近的、信号最强的补给点的位置。

“那边地形很崎岖，”莫晟提醒道，“并且会绕很远的路。”

白翎指向的行进方向，跟地图比对后，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等高线，这意味着那里有陡峭的山脊和沟缝，而这种月表地貌，往往跟远古熔岩活动有关，并且谷底有可能积累着尚未散去的磁尾粒子，形成难以探测的狭窄长异常电荷带。

“远远看一下而已。我想知道这边的补给点是不是也那副样子。并且，你不是带了一个月的储备吗？月背这边的智能一个个都鬼鬼祟祟的，我有预感能发现一个大秘密。”白翎摸了摸下巴，不以为然地看了莫晟一眼，哼哼道：“严重的异常电荷带我也不是没遇到过。总不能月背到处都是精神力弱鸡还没见识地球人，要么把我当成沙蛛或外形怪物用枪突突，要么就是对着施加救援的好心人一通乱咬，变成丧尸恩将仇报吧？”

““……””

莫晟专心致志地开着代步车，黑皮章鱼一动不动地COS摆件安静如鸡。

“咦？”无聊摆弄着通信机的白翎突然睁大了眼睛：“这个补给点的位置……在移动？”

因为各种奇奇怪怪的宇宙粒子，月表的实时通信环境是不稳定的，信号源的推测位置摆动一些是正常的。但一直盯着通信机看的白翎，发现补给点的位置正在稳定且缓慢地向着一个特定方向移动。

“加快速度！”白翎兴奋地用胳膊肘撞了愣神的莫晟一下，“我有预感会发现一个大秘密！”

代步车开启攀爬模式在密崎岖的山路上赶路，多节步足在崖壁上敲探抓勾，如同巨大蜘蛛般灵活地跳跃挪移。

而补给点仿佛知道了自身正被追踪一样，突然加快了移动速度，在向着一个方向突然冲刺了一小段距离之后信号戛然而止，在通信机地图上失去了踪迹。

而此时代步车跟补给点丢失信号的位置已经很接近了，两者间只隔了一道薄薄的山峰，却因为正卡在两道陡峭山脊间被阻碍了的视野，无法观察到补给点的情况。

莫晟本打算沿着山壁横盘过去。

这是在地球上穿过陡峭地段的标准操作，类似盘山公路，但放在只有六分之一重力的月球，乘坐的还是力大砖飞的蜘蛛型代步车，这种做法就显得有些过度谨慎了。

白翎翻了个白眼，干脆推开他自己驾驶。代步车的座舱逐渐下压，后部的步足通过挤压弯曲蓄力，前部步足率先放开后，整个车身借着积累势能弹射起跳，在堪堪冲到山脊顶端时彻底丧失了速度，同时灵巧地伸出勾爪抓住了峭壁。

完成了一连串流畅的极限操作的白翎，得意洋洋地看了莫晟一眼：“呆板。”

在月球联邦诺威尔，有过月表山区驾驶代步车经验的公民并不多，但谁还没在全息游戏中玩过跑跑酷丁车呢？

莫晟无奈地笑了笑，手指悄然按住了腰间的激光枪。

白翎并没有嘲笑莫晟的谨慎，因为他虽然面上装的风轻云淡，实际上内心也十分紧张，直到代步车彻底翻过了山脊，证明了他在全息游戏中磨练出来的极限操作确实有用武之地后，白翎才偷偷缓了口气，慢慢打量起了代步车脚下的山谷。

深灰色的山脊峭壁之下，是一个如同深渊入口一般的黑色缝隙。

因为处在高耸的山脊之间，极夜月黯淡的宇宙星光无法照射入谷内，代步车原本平稳的电位器也开始摇摆，说明附近有电荷异常区域，肉眼所见之处也能看到缓慢移动着的悬浮月尘，很难说这犹如地狱眼睛一般的狭窄裂口，到底是因为太暗还是太深而难以窥视。

莫晟似乎被这意想之外的景象震住了，在长长吐了一口气后，询问白翎：“还要深入吗？”

白翎可没欣赏风景的闲情逸致，正粗暴地操作着代步车步足上的钩爪，闻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啧，代步车可能是掉进去了……这样丢失信号也说得通。”

仿佛在发泄不甘的心情一般，受白翎控制的代步车步足在峭壁上抠挖抓挠，溅起的碎屑混入了悬浮的尘埃大军中，进一步增加了肉眼视物的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