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喽~！”

不知藏在哪里伪装阴影的黑皮章鱼，以违背了生理极限的惊人速度爬行闪现。

白翎急的围着莫晟团团转：“那边有备用的医疗舱，把他搬到过去！”

他已经在通过精神联接修复莫晟的精神域，但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让他难以保持心情的平静，震荡的精神力无法彻底结束同调状态，发丝、耳间、手指还残留在起伏明显的半虹色泡沫状态，贸然接触很可能给莫晟带来更严重的二次伤害。

“喏~”

好在黑皮章鱼虽然嘴贱，但做起事来还算靠谱。看在泡在医疗舱里的莫晟，白翎这才缓了一口气，提溜起黑皮章鱼的触角逼问真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同调会让他重伤？明明第一次丧尸化时什么事都没有！”

“你问我，我问谁啊！”身为救下了莫晟的大功臣却遭到如此对待，黑皮章鱼不高兴地哼哼道：“第一次感染他时，我还是个毫无经验的病毒宝宝，不是被你轻松化解了吗，之后我就吸取了经验……与其盘问我，不如反思你自己，毕竟他咬了你那么多口，鬼知道是不是你的血肉让他变异了！”

白翎冷笑：“我的血你也没少喝，我看可以先把你切开研究一下。”

“……我开玩笑的。”黑皮章鱼立刻示弱，“他大概是被你丧化了。”

白翎冷静地举起了激光枪：“我觉得章鱼还是灼烤好吃。”

“我可以解释！”黑皮章鱼大叫： “‘手册’的要求是‘形成晶核’……虽然没详写，但我推测，‘晶核器官’是物种的进化，那丧化就是进化失败，换言之是身体的劣化，□□的崩坏……”

白翎难以置信地看向修复液里光溜溜的身体：“你的意思是，我的异能本身具有跟丧尸病毒一样的效果……是我的异能这样，还是所有的异能都是这样！？”

“我只是个宝宝，我不知道！”黑皮章鱼疯狂摇头：“而且我没有这样说哦，是你自己这样说的哦！”

“……精神联接可以阻止他丧化，异能却会使得身体崩坏？”白翎喃喃自语着，低头看着包裹在自己手掌上的囊泡。

他身上的囊泡已经比之前多了一倍有余。这些增加的质量，是从微管通道里拽出来的。在意识到浮游世代和星壳同质同源之后，白翎就有了通过微管补充囊泡的想法，并坏心眼地对莫晟保密，直到对方询问自己后，在临出发前作为惊喜告诉对方。

白翎觉得，莫晟那么抗拒两个共用宇航服，哪怕事后提起也一副艰难忍耐羞耻的样子，等知道有这么一个巧妙方法、回程时两人不用贴在一起后，肯定会欣喜若狂，感谢自己，尊敬自己，膜拜自己……

谁知道莫晟会突然抱住正在同调的自己，还因此重伤了呢。

白翎看向莫晟沉睡的眉眼。

对方的精神图景已经被他修复得差不多了。虽然比起真正的向导那样的精细修复，他只是用庞大的精神力糊住了破损处，粗暴，但确实有用，就像用水泥堵住了地板上的洞，剩下的细节之处只能靠当事人自己修补。事到如今莫晟还没有醒来，甚至没跟白翎在精神图景中见面，说明对方身体的损伤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需要意识彻底沉眠来修复。

白翎衡量了一下自己身体的恢复情况，琢磨了一下自己的力气后，抖了抖章鱼触手：“你能把医疗舱绑到代步车舱顶吗？”

“虽然我作为曾经的浮游虫兼丧尸病毒，说这话不太合适，但是，”黑皮章鱼惊呆了：“……你做个人叭！！”

白翎不耐烦道：“你就说行不行吧。”

“……这个治疗舱有2吨重！你看看我的触手多粗！我就是累死也做不到！”黑皮章鱼激烈抗诉，还给白翎出了个馊主意：“你不如解除精神联接让他丧尸化，然后弄点血吊着他，他为了咬你，会追着代步车跑的。”

“……小丧，在不做人方面，你才是天赋异禀。”

因为黑皮章鱼的强烈拒绝，白翎最终并没有采用带走医疗舱的方案，而是在确认莫晟的皮表外伤好得差不多、只剩下精神图景的损伤慢慢修复后，便指示章鱼劳工将人从修复液中拉出，裹着囊泡塞入了代步车座舱里。而付出了辛苦劳动的黑皮章鱼，也死皮赖脸地吸在了代步车舱门上，狗皮膏药般地缠上了莫晟的脚，痛苦流涕地尖叫道：“我为你挡过激光枪！为你挡过丧尸咬！我有必须跟着你的直觉……你不能扔下我！”

白翎冷笑一声，但念在它也算是发挥过一些作用，到底是没有将它踹开，只是重重地关上了舱门。

黑皮章鱼趁机滑入了座舱内。

座舱内的空间被巨大的囊泡覆盖笼罩，温度和湿度都维持在很舒适的区间里。

在吸干了不知道几公里的微管通道后，白翎的囊泡储量富裕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覆盖在自己和莫晟体表不用说，囊泡体积足以充满整个座舱内部，白翎甚至需要费力压缩一番。在意识到浮游世代和星壳同源后，白翎发现自己甚至连呼吸器都不用咬在嘴巴里了，便将呼吸器打开后放在一边吐氧。在昏睡的莫晟脸旁也放了一个呼吸器。虽然囊泡是可以进行呼吸的，但就像羊水中的婴儿也不是通过肺部呼吸的一样，囊泡交换空气都方式有些特别，昏迷中的机体会自动配合，但如果当事人醒来，反而很可能因为主观受惊而呛着。

黑皮章鱼费解道：“……你不给他戴呼吸器我理解，但你也不给他穿上衣服吗？”

白翎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黑皮章鱼：“我可是整个计划的主导者，身负驾驶代步车、胁迫……咳，跟北极站智能友好交流，以及跟主脑谈判等多项重任。而他就是一个蹭车的行李，或者说偶尔能当当椅子的人形摆件，见过主人给座驾穿衣服的吗？”

“额……”

黑皮章鱼的眼睛眯成了波浪线。

莫晟在阵阵颠簸和滑溜溜的凉意中醒来时，已经是代步车向着北极站点出发的一天以后了。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一个滑溜溜的触手往他嘴里赛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下意识吐掉，直到视野中出现正叼着营养液驾驶代步车的白翎的身影，才在恍惚中因越来越强的窒息感意识到硬物是呼吸器。

“我猛不猛，快不快，帅不帅？”黑皮章鱼坐在莫晟脸上，兴奋地拍打他的眼皮：“我在你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塞入呼吸器了，你应该没有任何窒息的感觉吧？快向白翎夸夸我！我圆满完成了任务，可以勾销一笔负债了！”

白翎吸干了营养液瓶后，转过头看了过来：“行吧。你的刺身负债勾销了，但别忘了，你还有红烧负债，爆炒负债，油炸负债……”他的眼神撇过了刚醒过来的莫晟都身体，没什么兴趣地打了个哈欠：“嗯，你醒啦，那赶快穿衣服，吃点喝点后来接替我，我累死了，想睡觉。”

莫晟似乎被白翎过于坦荡荡态度镇住了，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的事实震惊，还是该感动于白翎对于执行计划的执着，在短暂的沉默后追问起了一个不太相关的问题：“……你多久没睡觉了？”

“三天了吧。”白翎烦躁道，奇怪地看了莫晟一眼，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追问这种不重要的细节，但看在对方之前受伤昏迷的份上，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毕竟你的精神域要修复，你身体的损伤很特别，治疗舱时不时跳异常，我可不得时时盯着……囊泡的收集也要废功夫。而出发后，因为只有静态地图，需要随时核对方向，还要注意氧气余量，警惕电荷异常区……啊，对了。”

“看，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白翎指了指充满了整个座舱内部的虹色囊泡，倦意和苍白依旧无法掩盖得意洋洋笑容下的灿烂风华：“囊泡不够的部分我从微管补充了，不但补足还有余，这样咋俩就不用挤在一起节省了。这个礼物如何？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而被白翎凝视着的莫晟，并没有像他预料得那般欣喜若狂，刚从昏迷状态醒过来的莫晟，脸上带着更甚于白翎的倦意和苍白，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