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错位

浮游虫。

对诺威尔人来说，浮游星壳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作为其精密生态单元重要一环的浮游虫，也是属于列出“基本课程必考的1001个常识”中的地步。

但对于浮游世代来说，浮游虫有特别的意义。

白翎捏住了章鱼的触手，手指因紧张而发白：“你来自囊泡？”

“我不知道，我在几分钟前才拥有清晰意识，能这样跟你说话，是因为吃掉精神力时也读取了一些知识碎片，你不觉得我的语气很熟悉吗……”黑皮章鱼无奈道，“哎呀，痛！”

“你对星壳的记忆只有地球吗？对我出壳时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没有！但我能猜到为什么。在跟这只章鱼载体彻底融合前，我只是凭借本能按照‘手册’行事，诸如‘失败了一次要反思’的想法，是通过集体网络来完成的……嗯，简单来说，就是听命行事？但大家好像都不知道在听谁的命令，也没有这个意识罢了。”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白翎眯着眼睛在章鱼身上扫了扫去，想象着该从哪里下手比较好：“你只是想放血弱化我吧？有必要在我身上制造那么多伤口吗？”

“那不是我做的。”章鱼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在白翎的手指缓缓缩紧到极限之前，章鱼赶快补充道：“是那个人类自己想咬你的！”

白翎冷笑一声，毫无怜悯地提溜起触角，然后开始由缓到快地旋转，直到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速度后轻松脱手，脸上露出狞笑：“事到如今，你还想用话术骗我？”

莫晟带着激光枪回来时，被摔在墙壁上挤成一摊的黑皮章鱼正顶着蚊香眼颤颤巍巍的爬起，虚弱的触手弯曲成了随波荡漾的海藻：“他~想~咬~你~的”

莫晟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甩飞章鱼用尽了白翎最后一点力气，如今正像个簸箕一样曲起一条腿疯狂哈气：“你还以为我那个被你三言两语蛊惑的小白吗？我已经升级了哈哈哈！”

莫晟向站不起来的白翎伸出手，望向章鱼的眼神带了一些杀气：“要杀了它吗？”

“嗯……”

不知是不是两次丧化的原因，莫晟的体格似乎大了一些，指甲还残留着几丝乌黑和锋利，让白翎想起了被丧尸压着啃时的无力和恐惧，下意识地拍开了对方的手。

莫晟身形一顿。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垂下眼睛看着白翎，睫毛在眼珠上垂下了一片阴影，动了动的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失败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抛弃的犬科小动物。

白翎想起了精神图景中被自己扎成了刺猬的小莫晟，意识到对面就长的再高也是个远古弱鸡，顿时信心大振，毫不客气地拽住了莫晟的手：“过来帮我！”

在将体重负荷彻底转移到对方手臂上后，白翎更是像没骨头似的瘫软成一团，盛气凌人地指挥人形座驾移动，顺便还鄙视了章鱼一眼：“算了，它已经没威胁了，可能还有点利用价值。”

在白翎看不到的地方，黑皮章鱼暗戳戳伸出的触手，拟人化地比了个中指，正好被莫晟看了个正着，冲着章鱼露出来一个有些阴森的笑容。

黑皮章鱼噗哟地藏进了氦瓶堆里。

白翎打了个哈欠，询问莫晟：“对了，你之前不是尝试恢复数据吗？怎么样了，能使用卫星通讯吗？我想联络北极站智能。”

看着白翎眼角分泌的泪水，莫晟的眼神深了一点：“……没找到类似的设备。但在主建筑地下有锁住的区域，应该是用精神力加密的私人房间，我打不开。”

“精神力？这个我最擅长了，让我来！”白翎立刻来了精神，指挥莫晟将自己搬运到了目的地，还蛮不讲理地要求对方将自己抱到合适的高度好观察门锁，并美其名曰分工合作。莫晟似乎也觉得能不能开锁意义重大，对于白翎的蹬鼻子上脸相当配合，虽然依旧硬邦邦硌得白翎不太舒服，但对方低眉顺眼的服从姿态，让因为身体糟糕而不得不征用人形坐骑丹白翎，心情也变得美好了起来。

研究了大半天后，白翎苦大仇深地看着门锁，圆溜溜的眼睛几乎瞪成了对眼，狐疑道：“这难道是16进制的64位数独？”

莫晟羞涩地笑了笑：“我也是这样猜测的。但读取和解题需要精神力，我做不到。”

白翎凉凉地看了莫晟一眼，已经有所恢复得精神力，瞬间涌入了两人间的无形回路。莫晟立刻收敛表情，但抱着白翎的手臂微微颤动，精神联接中还残留着尚未被压制的情绪，那是夹杂着颤抖的忐忑。

白翎内心冷笑。

呵呵，他知道这个弱鸡地球人打的什么鬼主意，是觉得30世纪的月球人不擅长这种数字把戏，是等着自己转述题目，好显露一把自己的能力和价值吧？

白翎可不会给对方颠覆主从地位的机会。他冷哼一声，刚刚恢复了的精神力倾巢而出，门锁上一阵虹色光弧闪烁，竟然被硬生生冲坏了。

为了确保这一击毫无意外，白翎几乎耗尽了好容易恢复了的精神力，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满身大汗地躺在人形座椅怀里喘气，同时还不甘示弱地，冲着妄图上位的弱鸡地球人挤出了一个冷笑。

莫晟嘴角抽了抽，最终化成了带着无可奈何意味的笑。

废了这么大牺牲打开的房间，白翎自然要好好搜刮一番。他颐气指使地指示莫晟抱着自己进入房间。

这似乎是一个储物室，但作为一个储物室有些太空荡了，只在最角落的位置放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柜。柜子本身似乎是一个改造设备，打开后能看到真空泵和金属锅，真空泵似乎是制造轻微负压环境，金属锅有个盖子可以密封，锅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磁热电路，连接在经过改装的氦瓶供能单元上，锅体本身则被数个能自由旋转扭动的机械臂固定，一旁还挂着能放入锅内的形态各异的网架。

白翎恍惚地想起，自己好像在天文台附近的废墟里见过差不多的东西。

而体力惊人的莫晟，完成了一手托着白翎一手敲击显示屏的壮举。在打开的功能列表中，列出了设备支持的烹饪程序，并附带了推荐的月昼夜可栽种大棚食物列表。

白翎难以置信地大叫：“被刻意加密隐藏在地下私人房间里的竟然是一套厨具！？”

莫晟却理解般地点了点头：“……嗯，毕竟是私人房间，确实有可能。”

白翎揪着莫晟的领子大力晃动，苍白的脸颊因激动染上了绯红：“进食这种小事喝营养液不就行了吗！大不了将营养液倒进休眠舱里睡一觉！而且，我们之前不是清点过了吗，这个基地根本不缺营养液！都用精神力和那种非人类把戏加密了，就不能藏点对后来者有用的东西吗！比如备用卫星通讯台！或者一次性的迷你低空卫星！”

莫晟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道：“……厨具还是很有用的。”

白翎本来趴在对方胸口喘气，闻言立刻冷笑：“有什么用？就算你突然声明自己是地球ONLINE认证了的美麒麟大厨，但这里连个食材都没有！”

“有的。”莫晟立刻纠正了他，“有一只章鱼。不做成刺身的话，爆炒也行。”

白翎卡了一下，眼神诡异地望着莫晟：“你是真的很想让它死。”

莫晟认真道：“它很危险。”

他琥珀色的眼珠清澈见底，映照出白翎白色的身影，让白翎的大脑宕机了一瞬，禁不住移开了视线，不高兴地哼哼道：“它是我的战利品，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