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共生
白翎立刻终止同调,踹开已出现放射状裂纹的舱门,瞳孔虹光闪烁,被激活的章鱼机器人立刻伸出触手拦截,被丧尸化的莫晟一口咬断后狠狠摔到地上,白翎趁机单手按着舱壁借力从浮游舱内跳出。
休眠液的阻力减慢了白翎的速度,被莫晟扑倒在了地上。白翎靠着蜷腿体势踹开莫晟想逃跑,被滑溜溜的触手捉住了手腕和脚腕,之后被整个人提溜着吊了起来。
白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原本被莫晟摔坏了的的维生装置,如今乖巧温顺地趴扶在丧尸莫晟的肩头,损坏的触手都已长好,表皮更是出现了乌黑发紫的色泽,跟丧尸莫晟的指甲一模一样!
白翎尝试链接莫晟,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丧尸章鱼的触手破开了他后颈的皮肤,如同全息舱的神经接驳线般,开始暴力吸取起他的精神力!
全身的精神力回路瞬间紊乱,就连与囊泡同调逃跑的退路也丧失了。
嘀嗒着口水的莫晟缓缓逼近,白翎被气的骂出了脏话:“艹!你这傻X病毒还会进化是吧!”
肩膀传来了熟悉但增倍的巨疼,白翎的五官狠狠扭曲了起来。二次丧化的莫晟的犬齿锋利了很多,白翎感觉右肩膀几乎被咬出穿了。
莫晟用牙齿进一步撕裂磋磨伤口,然后开始舔舐伤口吸允鲜血。
白翎痛得直吸冷气,但他的行动力和精神力都被丧尸章鱼封印,哪怕气的想打爆对方狗头,这时也只能咬紧牙关默默忍耐。
而就像第一次丧化时不接连在白翎身上开口一样,第二次丧化的莫晟同样不满足于肩膀的伤口,如同饥饿但有耐心的野兽般细细嗅闻,并在洁白的身体上啃咬出一个个伤口,鲜血从伤口沿着洁白的身体滴落,如同一幅随心绘制的艺术品,沿在地面汇聚成了一小摊血泊。
失血让白翎的眼睛开始失焦,身体不自觉地瘫软了下来,丧尸莫晟的喉咙发出咕噜声,尖锐的指甲抚上了白翎的脸,仿佛很满意白翎的虚弱。
他挤开了白翎的嘴,沿着距离晶核最近的开放通道长驱而入。
“!”
缺氧让白翎激烈挣扎,但丧尸莫晟钳住了他的下巴,不容拒绝地继续侵入。而此时的白翎也终于理解了,自己切割宇航服时,内部的莫晟到底有多么惊恐绝望,为什么会在治疗时反咬自己,以及说出“同归于尽”时背后浓重的绝望。
白翎理解了,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在丧尸莫晟伸入的时候反咬住了对方。
在所有攻击手段都被封印的此刻,这是毫无意义的反抗,但理解了莫晟的白翎认为自己需要这样做。
白翎的反抗激怒了丧尸莫晟,他示意丧尸章鱼放开白翎,换自己提溜着瘫软白翎的一只胳膊,钳紧他的下巴再一次向着深处的精神域攻城略地。
丧尸章鱼再也克制不住欲望,从丧尸莫晟的肩膀上跳下,趴在血泊中贪婪地吸取鲜血。
扎入颈后的触手脱离后,涌入伤口的空气让白翎打了个哆嗦。原本昏昏欲睡的他瞬间清醒了过来,凝聚起剩下所有的精神力反守为攻,破釜沉舟地冲入莫晟的精神域,再一次尝试联接对方。
但这一次的丧尸病毒,或者说一个带着确定使命的“它”,不再像上一次一样毫无准备了。
莫晟的精神域不再畅通无阻。在白翎艰难地寻找联接的机会的时候,从两人相贴的伤口处涌入的不只是丧化后的鲜血,还有关于病毒的、丧尸的、甚至是极为遥远的末日之前的一切。
裹挟着记忆碎片的洪流冲入了白翎的精神域——
在人类尚未抛弃母星,也尚未被母星抛弃的时代,白发苍苍的学者在审判庭上怒吼:“人体实验又如何!人都会死去!人类会活着!!”
而后伦理与不伦理的挣扎,不再自由的科学停滞,直到人类亲自摘取了奥尔特星云送来的桂冠,开启了丧尸横行的纪元。
一个年轻人站在尸体前,无悲无喜擦拭着枪支,轻声说道:“动物的尸体是营养,人类的尸体也是营养……都要饿死了,有什么差别呢?”
在精神力萌芽期,人类在进化的迷宫中无休止地迷路,直到同类的死亡也再也无法压制对死胡同的厌恶。
“只有这种办法才能处理病毒污染下的基因变异……要么剥离,要么适应。但精神力的外溢也属于一种变异,失去精神力的优势,人类很可能会沦落为外星文明的食物,你要想好了。”
“适应的话有哪些方向?”
“很多……目前来看内共生晶核器官是最可能成功的。有少数派别提出的异态也是个思路,但我不太看好。”
新时代与旧时代交接之后,踏上了不同选择道路的人们,科技、政治、乃至伦理都产生了巨大的鸿沟。
“针对全体国民进行人种优化?你疯了!超级战士计划诞生的哨兵和向导已经足够了!”
“但我们的组织不够高效,缺少强有力的命令和服从体系……这是为了大义,只有迈向半个维度后的世界,人类才能登上宇宙文明的阶梯。”
“我反对。出于人类存续条约,我们不想掀起战争,会离开这里,或许会组建一个新的国家……时间会证明谁是对的。”
人类的伦理破碎又重组,自然界重复着弱肉强食的轮回。宇宙诞生的伊始,生命诞生的最初,进化的齿轮平等地碾压了怒吼和哭泣的耗材。
隐入了历史的存在为后来者写下了箴言:“在探索真理的过程中,我们触摸到了神迹。祂造访的余波,造成了海量的不适者,但也为人类带来了精神力的萌芽,人类拥有了剥离生命奥秘、踏上神之队列的能力。”
观测即力量,这一点在精神力时代极为显著。能够观测意味着可以干涉,能够干涉意味着可以进一步观测。
全知全能成了一体两面。神圣变成了科学。科学变成了神圣。
全知即全能,全能即永生,永生即全知。
如果百年不够那就千年。
如果千年不够那就万年。
如果万年不够那就亿万年。
戴着绿色橄榄叶花环的白裙女神弹着金色的七弦琴婉转哀歌,旧时代的勘探者们围绕着亿万年前的尸骸化成的黏稠黑色喷泉载歌载舞,新时代的探索者们大笑着对着太阳举起光彩洋溢的全新宝石,脚下的泥土中满是碎裂的头骨。
白翎的意识在奔涌的历史轮回中混沌沉浮——
浮游,浮游,短暂的生命,进化的耗材,凝聚成巨大的群体才能挣扎求生。
曾身为地球万物之灵的人类不会为小岛森林上的绚蓝小菇驻足,宇宙奔流不歇的进化洪流不会为任何一个文明的荣枯哀叹与停留。
智慧,是进化带给生命最温柔也最严苛的礼物。
——而带来了这一切的“它”,在白翎的耳边喃喃蛊惑:
你不为生命的渺小愤慨吗?
你不为进化的残酷助吗?
你不想摆脱被早已死去的造物主写好的循环吗?
你不想继续维持捕食者贷高高居上,睥睨一切渺小和残酷吗?
你不想踏入神之队列,探索真正的永、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