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弊端是,硅基芯片如此娇贵,无法抵抗精神力的强烈震荡,把囊泡覆盖到上面的行为,堪比给害怕接电的装备连了一根随时会通电的导线。
不过身为浮游世代谱系,白翎对自己的精神力控制能力充满信心。
在白翎一番劳心劳力的操作后,悬浮船靠着垂直推进系统在崎岖地形上蹿下跳,强烈的颠簸感十分助眠,原本望着月球无聊风景的少年,身体软软地滑倒在了软靠上,半阖着眼睛,一副困倦十足却强撑着不睡的模样。
对方没有说话,白翎也无话可说。
他知道少年对自己的警惕,干脆背对着少年躺下开始假寐,让少年能稍微放松一下精神休息。
也正因为如此,当少年以极度缓慢的姿态移动的时候,白翎并没有太在意。
“唔!”
颈后的剧痛让白翎睁开眼睛,发现少年已经无声息地贴在自己身后,锋利的牙齿咬住了自己后颈上的肉。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白人气得大骂,挣扎着转身想推开对方,却被对方牢牢钳制住了四肢。
两人肌肉力量上压倒性的差异,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但白翎不只有肌肉力量,他还有精神力。
他毫不客气的用精神力攻击了少年,却诧异的地发现对方的精神域一片混沌,根本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而据白翎所知,这种特征,应该只会出现在那些持续精神狂躁走上生命末路的地球人身上。
似乎是白翎的攻击的原因,少年一瞬间恢复了意识,开了咬着后颈皮肉的嘴,嘶哑地喘息道:“快……逃……”
少年嘴巴中的热气清晰地呼在了白翎受伤的颈后,白翎犯了个激灵,立刻扭身踹开对方,在拉开了距离后,看到了少年现在的模样。
少年并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半曲着身体和四肢声嘶吼着,面部的呼吸面罩早已经掉了,五官似乎因为极度痛苦而狰狞扭曲,头发和黑色的紧身服都已经彻底湿透,全身上下都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了一般。而原本覆盖在少年体表的囊泡薄膜,就像他咬穿白翎后颈时那般,都已经毫无痕迹地消失了,或者说是作为一种能量被少年混沌的精神域吸收了。
作为少年失去了囊泡保护的结果,他的体表彻底暴露在了极度酷寒而逼近真空的极夜月表环境中,沸腾的□□使得皮肤表面肿胀,眼球血丝毕露的眼球几乎要鼓凸出眼眶,嘴唇因缺氧乌青,嘴角如同裂开一样张得极大,暴露出异样的尖利犬齿。
并且在某一刻,少年□□上的一切崩坏突然戛然而止,原本扭曲挣扎的双手断电般垂下,挤压成一团的五官也突然放松到面无表情的诡异状态,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失去焦距的双眼牢牢锁定了面前的白翎。
白翎瞳孔紧缩:他竟然目睹了人类觉醒失败的瞬间!
白翎下意识的想跳下悬浮船,刚一动身就虚软地摔倒在地,被少年唾液侵入了的后颈不知何时由疼痛变为了麻木,侵入的异种能量气势汹汹地向着心脏和四肢扩散,信心十足地尝试将白翎也变成同样的行尸走肉。
丧尸化了的少年扑上了白翎。
对方如同饥饿的野兽般压在了白翎身上,锋利的牙齿轻而易举的就咬破了白翎的肩膀。并撕下了一块肉缓慢地咀嚼。随着血肉如肚,少年的表情逐渐变得餍足,他伸出紫黑色的舌尖舔舐白翎的伤口,开始吸允鲜血。
白翎一动不动地躺着。
他很冷静,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如此冷静过,冷静能听到自己的心脏,一如平常般以标准的速率鼓动。
如果挣扎可能会因激怒对方,那么就扮演一个丧失了反抗能力的猎物,在面对被撕扯□□的疼痛表情都不眨一下。
在新旧世代交际的混乱纪元,突然丧化的同胞给人类文明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但他是三十世纪的人类,是月球诺威尔的公民,是浮游世代的异能者。
他是“白·零”。
少年在舔干净了白翎肩膀的血迹后,如同在寻找其他能下口的地方般,缓缓的在白翎身体上嗅闻着。他沿着被外出服包裹覆盖的胸口和锁骨一路闻过,到达了白翎依旧流着血的后颈处,并如同品味美味佳肴般细细舔舐着。
而与此同时,之前作为少年唾液一部分,侵入了白领身体内的,作为是某种异质能量的存在,或者说是丧尸病毒,在游过了白翎的身体四肢并夺取了控制权后,开始向精神域所在的大脑进发。
覆盖在白翎身上的囊泡在剧烈抖动中濒临崩溃。
就像重骑兵对着步兵阵列白进红出,就像火炮炸开了木船守卫的港口,汹涌的粘稠黑潮冲翻了平静湖面山的扁舟,密密麻麻的眼睛遮蔽了天空,遥远处投射来血色的光,无数的声音、文字、画面、记忆、意识、存在所构成的神,在滔滔不绝地诉说:
进化,同调,杀戮,收割。
白翎大声反驳:不!!
选择向晶核所在的大脑进攻的病毒抽离了对身体四肢的控制,白翎抓住机会跟星壳囊泡同调。他的身体化作泡沫从少年的压制下消失,在精神域内早已凝聚好了的、蓄势待发的精神力,一改被捕食者的姿态向丧尸病毒扑去。
这里是他的精神域,是他的主场,是一次等待许久的瓮中捉鳖。
他磅礴的精神力如滂沱大雨般倾盆而下,洗去了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异蝗虫,曾经的山脊变成了海底,旧日的湖面变成了汪洋,水面再无泛起可以下脚的飘舟。
这是野心和耐心的比拼。
最后获胜的总是耐心。
无穷无尽的海啸洗劫了阴影所在的天空,自封冠冕的神被卷入了海底,虎视眈眈的洋流卷着战败者的手脚准备大快朵颐。
而海底的深渊伸出了黑色触手,迅速地将落败者卷入巨大嘴巴的门里,门框上雕刻着同一个异神。
这一些快的仿佛从未发生。
白翎因这出乎意料的发展震惊,但他没有发呆,而是立刻趁势与囊泡一起包裹住少年身体,快速地侵入了对方的精神域。
这里依旧是混乱的精神空间。
但已经跟丧尸病毒交锋过的白翎,并不像上次那般不知如何下手。他强硬地灌入自己的,身为蜉蝣时代强韧且强大精神力,迟迟不断的,锲而不舍的灌输,直到虹色蝶精神力充满了少年的精神域,依旧持续增加压力,直到整个精神空间几乎被撑爆,丝丝缕缕的精神力向外溢出,在少年身体上快速扩散。
一次野蛮而失败的调试,被一个堪称成功范例的蓝本覆盖了。
一个不稳定的自闭回路,变成了稳定的双向观测:
“奥尔特彗星带来了丧尸病毒,那里一定有极其重要的秘密。”
“冷冻舱可以维持运转数百年,足以让飞船接近奥尔特星云。”
“晶核原体和子体间的纠缠能传递讯息。尽可能搜寻情报,这与人类命运攸关。”
“最后确认一次,就算复制了人格和记忆,子体依旧没有人权,只是为了人类存续的工具,你确定要接受这个计划吗?”
“我接受。”
就像dna的螺旋随着另一半的记录补全,就像量子与跨越宇宙的对子彼此纠缠,就像互不相识的浮游生物在同一片荧光海相遇,像恐龙与人类都曾仰望过同一颗彗星,像在无数时间中不断掷出的硬币正反面。
一个无形的连接形成了。
少年的气息变得平静。
囊泡中沸腾的气泡凝聚成了人型,退出了同调状态的白翎,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无意识地喃喃道:“哥哥,我好像当不了乖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