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月背

月球北极站。

跟全息舱极为相似，但外壳全然透明的浮游舱，早已开启了洁净模式。闪现着虹色光泽度微管从缓到快地剧烈抖动，吐出了一个小泡，并从拇指大小快速变大，直到吐出了包裹着灰色触手怪的完整囊泡。

丑陋的地外生命……咳，背地天文台维护员白翎，站直了身体，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环绕在浮游舱外的一大堆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不是诺威尔常见的、高度仿生的碳基类型，更像白翎在星壳记忆中见到的钢铁巨兽，拿着各种诡异的金属器械，眼睛泛着随凶恶红光，仿佛似乎随时要捅入自己身体里。

白翎打了个寒颤，警惕地看向机器人后方的超级智能投影：“我的任务是维护背地天文台，主脑临时换了人选……有什么问题吗？”

北极站的超级智能是一位与主脑相似，但年幼许多的少女，穿着露出肩膀的拖地红石榴裙，扎着两个堪堪及肩的巨大甜甜圈，额前坠满了彩色莹珠。

少女身形一瞬间出现了杂点，但很快仿佛白翎错觉般恢复：“您好，浮游世代的访问者。这里是北极站的微管节点，我是拥有独立授权的管理者……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白翎指浮游舱外面：“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有这么多机器人在围观我！”

“这些是医疗机器人。虽然是极为老旧的型号，但拥有完整的治疗程序，如果您身体有任何不舒服……”

“没有！”白翎不耐烦敲了敲舱门，“别耽误时间，赶快完成中转程序！”

“或许您需要一个详细检查，您真的没有任何不适下吗？比如头晕、心慌、四肢无力、心情抑郁……”

“没有，但再被这样围观下去就不好说了！”

“好吧……请原谅我的谨慎，根据以往数据，微管穿梭总伴随着难以预料的后遗症。为此，我特地召集令所有能用的医疗单元，还准备了能让心情变好的甜点……”少女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最新代系的浮游世代性能竟然如此优越，真是个让人高兴的失算呢。毕竟很少有人类拜访的机会，任务者总是匆匆来匆匆去。”

白翎的良心稍稍痛了一下：“回程时我会来跟你聊聊天的……如果有时间的话。”

“好的……这是月背地区的详细地图。”少女微微低头，拢住活动不便的袖子轻轻摆手，展现了月球背面的立体投影：整个半球几乎被密密麻麻的山地和山脊覆盖，在中心点附近有一个显眼的暗斑，那是被环形山包裹的远古深坑，天文台就在那里。环形山北面的凹陷是月海，那里有一处废弃的钛矿基地，最后一处微管节点也在那里，之后的20公里路途，只能用传统方式前进，好在月背里分布着很多补给点，补给点拥有配有各类物资，足以应付这段崎岖旅途。

光点闪烁，地图投影中增加了几条信息：一道显目的弧线正在逼近天文台所在的月背中心，那是月球的晨昏线；而晨昏线附近，有无数被红色感叹号标记的异常点，几个补给点上出现了黄色的问号。

少女用袖口轻掩嘴角：“微管终点的基地已经废弃，无超级智能值守，请允许我僭越报告……以直线距离测算，目的地据此18.35公里，期间地形崎岖，请妥善利用沿途补给点，警惕意外情况。”

“……意外是指？”

“月球背面无星壳保护，宇宙射线、太空垃圾、磁尾离子暴、月尘极端活动……个个都是问题。北极站尚且可控，毕竟核心区域沉入地下，并拥有永恒光辉太阳能阵列。但补给点固定在月表，且绕月卫星都是冷冻轨道遗留下来的老旧型号，无法做到白塔辖区的实时监测……”

“……说人话！”

“好的……”少女露出了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请看地图，标黄的补给点丢失了信号，可以遭到了太空垃圾攻击。”

白翎震惊地看着她：“你不是拥有独立授权吗？你不去检查一下吗？补充和维护不是你的职责吗？”

“磁尾期重叠昼夜交替，光电芯片损害率极高，我放出去的探测单元，都走不出5公里。”北极站智能解释道，“目前除了星壳囊泡，没有能在极端月尘环境中移动的碳基单元……北极站资源有限，采取止损策略是最优解。”

“好吧。”白翎翻了个白眼，“如果路过的话，我会帮你看一看的。但也别抱太大希望。”

少女缓缓俯身行礼：“静待您的佳音。”

中转程序启动，浮游舱的微管纤维再次开始震动。在彻底挤入微管前，白翎不太在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为什么微管不直接连接到天文台？”

少女仿佛就在等着他问出这个问题，露出了一个曼妙的笑容，轻松且流畅地回答道：“因为月背设施本来不是为浮游世代建立的。”

白翎从微管末梢连接的舱体中爬出。舱体比以往见过的任何款式都要老旧、笨重，白翎好奇地研究了一下，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医疗舱，只是客串了一下浮游舱的作用而已。

正如北极站智能所说，月海的微管终点极为冷清，废弃的钛矿挖掘基地内，维生装置靠着小型聚变电池运转。

看着密密麻麻的氦三同位素瓶，白翎有些恍惚，毕竟上一次看到这么原始的能源，还是在刷基础课程到时候。

他在废地下仓库找到了一架代步车。代步车有着巨大的多节金属步足，关节处被叠瓦式蒙皮罩住，配有电磁通信机、电荷发生器、氦瓶储存箱。顶端是透明的座舱，带有防震悬浮单元，通过机械杆和机械钮操作，舱门上固定着应急救援包，座位宽敞无比，几乎能坐下2个白翎。

“以前的人莫非很胖？或者维生装置很臃肿？” 白翎疑惑地打量着座舱。

仪表盘上显示，目前温度为零下五十度。但这还是仓库内，等到了室外月表，温度会骤降到零下一百多度，只有这种力大砖飞的原始机械才能经得住折腾。

白翎躺在温软舒适的囊泡中，透过精神力操纵章鱼触手，谨慎地操作着代步车。

人不会冷，机器会坏。

这是对另辟蹊径的诺威尔科技路线的生动描述。

想起那张红黄密布的地图，白翎有些头皮发麻，在离开泛着淡蓝色的月海钛矿区域后，选择了绕远但平稳安全的路线。这条路的山地并不多，以陷坑和山包为主，算不上崎岖，代步车的大长腿可以轻松迈过。

路过一个明显高处地面一大截、布满沙砾的大型扁岩石时，白翎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之后越想越怪，干脆将代步车前足切换到机械臂模式，将扁岩石上了月尘浮沙撸了撸，暴露出里面斑驳的橙白色涂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