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呼呼地在菌丝网络中穿梭,终于找到了任务中标记的位置,阀门。
那一处的晶墙,融化得比其他晶墙厉害很多,能看到相当明显的接合痕迹,后方有一个黑不见底的洞,隐约能看到透明的丝线,让白翎想起基础课程讲过的,人类细胞内部的蛋白质纤维丝。
这便是微管,是唯有拥有星壳亲和力的浮游世代谱系能使用的,于月壳浅层安全穿梭的快捷通道。
白翎深吸一口气,将手贴在了阀门上,开始同调。
阀门处的星壳缓缓包裹了白翎的手掌,虹色的光华流转,后颈的芯片发出微热,流淌的精神力形成了通道。
浮游虫无法被人眼看到,但不代表不能被精神力看到。
星壳中的无数星星们,叽叽喳喳地轰炸着白翎的意识:
你来看我们了吗?
为什么好久才来看我们?
上次明明说好来看我们的?
你是不事不喜欢我们了?
你是不是有其他壳了!?
白翎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有事,不方便,喜欢,没有。”
智能是一种碳基和硅基架构都能产生的普遍现象,前者如各类碳基单元,后者的性能代表就是主脑。
但拥有智能本身,不代表本身智能,经常将白翎气到的人工会话,就是一个例子,而星壳则是另一个例子:它们与浮游世代亲和,但并不能辨别浮游世代,记忆储存在巨大的网络中,总是有接触者轻浮地留下不负责任的承诺,然后随着时间累积称为了未来后辈的折磨。
星壳先是短暂沉默,之后如同沸腾般炸裂,无数虹色的气泡冲击着白翎被灰色布料覆盖下的脸,如同遭遇了现充胜利中的NTR事件般,发出了一字一顿的幼嫩质问:
这个宇宙中,还有比跟我们贴贴更重要的事情吗??
你果然在外面有其他壳了!!
白翎大声激辩:“我没有,我不是,我最喜欢你们了!”
在答应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后,星壳终于磨磨蹭蹭地、不情不愿地,将将白翎完整地包裹了起来,吐入了与其相接的微管通道中。
那一瞬间,白翎的意识融入了无数浮游虫构成的穹顶,划过无数个被蓝色地球静静凝视的昼夜:不稳定的晶核成了地球之癌,而逃亡月球的一波人另辟蹊径,让原始异能世代不断迭代……垂死挣扎的钢铁巨兽被封存入地底,剑指地球的高塔拔地而起,镜面般的人造月表上长出一层层绒毛。
当白塔醒来的时候,虹色的光华闪耀,划过纵横发达、遍布高低空的索道细丝,闪过了承担了所有低级劳动、辛勤忙碌着的各类单元,穿过匍匐在地面上、被细心维护着的、单调而统一的钙山,最终到达到将所有生机维持在圆形境内的半圆苍穹。
生命的律动,有时犹如蛛丝,有时犹如水波,有时像回音,有时像风。
而不愿挣脱全息病的月球人,是这个有机的命运共同体中的一员。
也是格格不入的异物。
“血肉短暂,诺威尔永存。”白翎喃喃道。
诺威尔的景色扭曲成模糊的光带,凝视月球的地球化作逝去的蓝线。
想到自己给星壳的各种承诺,白翎头痛地闭上眼睛,幸灾乐祸地想:“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人头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