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嘟囔道：“我光顾着数全息点，没想这么多。”

两人进入大厅。大厅角落坐着一众工作人员。他们穿着纯白色的笔挺制服，带着遮挡面容的鸟嘴面具，披风几乎垂落到脚踝，上面绣着据说处于节碳理念里有染色的金乌，人们还是习惯称呼为白鸦。

几位年龄比白翎大一些的学生，说说笑笑地从白乌鸦身边走过，毫不在意地向教室走去。

但白翎自认为脸皮比较薄，老老实实地走到了一位瘦高的白鸦面前：“您好，我想要两幅面具。”

“当然可以。”对方语调轻快地回答道。

熟悉的声线，让白翎愣了一下。对方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跟白翎极为相似的，但年长了许多的，青年的脸。他的头发比白翎更长一些，不是白翎那种透明的银色，而是不透光的纯白，眼睛也不是清澈的淡蓝，而是深不见底的黑，仅在虹光流转间泛出几丝幽蓝。

这是老人的头发，老人的瞳孔，老人的身体，却在青年开口说话的瞬间，染上了一股浓重的生机，浇灭了一切蠢蠢欲动的违和感。

青年骨节突出的修长手指，虚虚扶在斜扣在脑袋上的鸟嘴面具上，看着惊讶的白翎，狭长的眼角弯了弯，嘴角清晰地勾起：“真是巧合呢。”

白翎乖巧地点了点头：“是的，我是来上选修课的，白哲哥呢？”

“嗯，地球意识形态批判对吧？授课人是奥博睿恩教授，我会作为助教辅助，负责维持课堂秩序。”青年笑了起来。

“……奥瑞博恩肯定是代号吧？”

“嘛，毕竟都起的这么明显了。根据原子社会公约，诺威尔公民的隐私受到绝对尊重……名字就是隐私的一种。”白哲耸了耸肩膀，递过将两个鸟嘴面具：“你有当个乖孩子吗？”

白翎不满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好吧，那你有乖乖地当个合格诺威尔公民吗？没有给别的人类、别的机器人、别的计算单元制造麻烦吧？没有做了什么会让公务ai追加报告的事情吧？没有做到什么会让主脑找我谈话的事情吧？”

白翎心虚地移开了眼睛：“……我一直是个合格的诺威尔公民。”

“好吧，就当是这个样子吧，快去上课吧。”白哲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教授姑且算是我的同事，他是个实在人，你不要给他增太多麻烦。”

“我怎么会那样做！”

白翎地嘟囔道。他转过身，看到黄启在不远处等他。

黄启接过他递来的面具，小声问道：“白翎，你刚刚在跟谁说话呢？”

白翎指了指白哲：“我哥哥白哲，他是高级科研人员，拥有进出白塔的权限，他应该是住在第13区的，这次是因为工作来到第6区。对了，他也是我的基因父本，性格有点怪，但不是个坏人。”

黄启申请有些复杂：“……是吗。”

两人踏入教室教室内形成了泾渭分明的，戴面具和不戴面具的两拨人，并且极有默契地占据了所有远离讲台的风水宝地。

黄启避无可避的坐在了教室前排的座位上，刷了自己的公民ID，语气中有着一丝绝望：“……希望座位不会固定下来。”

白翎左顾右看，发现整个教室内有13个人，戴面具的9个，不戴面具的4个，后者笑嘻嘻的聚在一起，头发都是盈润的藻绿色，或是像裙带一样飘逸，或者是像珠串一样垂落，脸颊有不太明显的鱼鳞，耳部有半透明的鱼鳍，吱吱喳喳地交谈着，清脆的声音就像在唱歌。

察觉到白翎打量的视线，其中一人眨了眨眼睛，头发上的珠串虹光闪烁，艳红的嘴唇曼妙地勾起，尖尖的手指挑像白翎的方向，似乎在示意他过去。

黄启的手钳在白翎头上，把他的脑袋转了回来，警告道：“海妖……咳，海洋世代谱系，一看就是10代以前，吃小孩不眨眼睛。”

“我只是好奇而已。我是那么容易被骗的人吗？”白翎不满道，“我已经发过誓了，能骗我的只有游戏中的黑心NPC！”

黄启：“……你就不能再有志气一点，不要被npc骗吗？”

“黑心中介是普通npc吗？”白灵理直气壮道，“别说我了，榜单玩家哪一个没吃过亏的？”

“啊，你说的是地球online啊，我还以为又是什么恶俗的恋爱游戏……”黄启有些尴尬的撇过了脸。

白翎用余光打量后面的同学。

大体来说，越靠后的公民代系，标记也越人性化。比如浮游世代，荧光标记在头发上，会随着年龄增加不断褪去，小时候满头炫彩，但彻底长大后，就会变成白哲那样的纯白。

但这也并不绝对，一些数据稳健的世代，并没有明显的标记。

天赋决定职能，能力影响秉性，环境塑造人格。

每一期基因工程的个体，会从不同的世代谱系中选出，并集合分布在诺威尔的同一个社区中，并随着职能确定、年龄增加轮换社区，遵从原子社会公约，过着稀疏而独立的生活，偶尔在活动时相遇，但并不会涉入对方的空间。

但从这个线下教室的情形来看，浮游世代的个数，恐怕比白翎想象的还少。

他是有话直说的性格，立刻就想跟黄启分享自己的新鲜发现，但有关的话语在他的喉咙转了一圈，又被咽了下去，换成了一句无意识的低喃：“我会当个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