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熟人

白翎最后还是挑了近路。

他沿着索道腾挪跳跃，在惊吓了一众弱小无助的运输机器人后，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自由落体的高度。

如倒挂水母般的穿梭车呼啸而过，正好接住一位从天而降的旅客。

破了一个星空风景洞的车厢内，白翎将自己从地板中拔出，然后若无其事地整理起了衣物。地板迅速恢复，车顶的洞口缓缓黏合，投影单元启动，车长AI无语地看着白翎：“根据123号全民决议，运输索道用于运输货物……”

“我那叫叫运输吗？那叫借道！”白翎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有要求运输机器人服务吗？没有！我只是不小心挂了上去，又不小心踩了几下，然后又不小心摔了下去！”

“我会如实报告主脑。”

车长AI的身影闪了闪，声音有些憋屈：“……无罪抗诉成立，补偿申请驳回。”

穿梭机车早已有了的乘客。一位刘海有着橙色荧光标记的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白翎的骚操作，圆片眼镜下金色眼睛瞪得溜圆。

白翎转过头，与对方对视：“月安，白翎。”

说话的同时，他凝聚出了一缕轻柔而稳定的精神涟漪，如同一只柔软的虹色触角般，精准地向对方投送。

这是月球的握手礼节，传达出三重重要信息：“我的精神力很稳定。我没有狂躁倾向。我不是全息病人。”

眼镜少年收起了震惊神情，回以微弱的、克制的精神力涟漪：“月安，黄启。”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笑了起来。

“你果然也选修这门课了。我就说，奖励的全息点那么高，你不可能不选的。”眼镜少年黄启安心地叹了口气。

“我受够那个人工智障了，想申请一个高级点的个人智能，但主脑死活不松口，说修完高级课程是基础条件……我可不想没日没夜地学习，那不就真成了学牲了吗？这又不是《月球online》。”

白翎触摸了下车壁，蜷缩待机的水母触手突然一激灵，折叠成了柔软舒适的工学床。白翎如同没骨头似的一躺，疑惑地看向了黄启：“你带的这个是硅基终端吗？”

“算是吧。”黄芪侧了一下脑袋，橙色的刘海晃到一边，露出了从镜架延伸出来的，深深扎入太阳穴的菌丝。镜片上有密密麻麻的光符闪烁，是在进行高精度数算的特征，说明内部还有硅基数算单元。

“精神力会损坏光电芯片。”白翎疑惑道，“你戴这种坏的很快的东西干嘛？”

“……我最近在开发一款游戏，不用不行。”黄启惆怅道。。

白翎的神情更加疑惑了：“开发游戏？嗯，虽然可以，但我们是浮游世代谱系吧？这不是我们的设计天赋吧？”

“你说得对，确实不是‘通过基因编辑设计出来的天赋’，我刚开始只是个人兴趣。”黄启的眼神逐渐变得空虚：“主脑说这是个不错的创意，鼓励我多尝试，我就稍微努力了一点，主脑又奖励了我高级算力权限，我就又努力了点，然后主脑又给我开放了独立数据通道，我又努力了一点……不知不觉就投入了大量资源。如今只要我有放弃的念头，主脑就旁敲侧击地提醒我可怕的沉没成本……”

白翎吸了口气：“……啊，是那个吧，臭名昭著的第03号。”

第013号全民决议，马斯洛公约。

诺威尔公民享有全套马斯洛权利，诺威尔白塔主脑有让公民才能和潜能开花结果的义务。

因此，用基因天赋改造和职能化工作为公民赋予生存意义，用全息游戏限额和终生学习制度赋予生活价值。

据说这是旧世界人类梦寐以求的梦想，但对于人均全息废人的诺威尔人来说，不过是历史遗留的沉重枷锁罢了。

两位受害者心有戚戚地对视了一眼。

穿梭车冲入了缓冲走廊。说是缓冲走廊，不如说那是另外一只巨大的透明水母，穿梭车毫无减速地冲到了大水母触手编织的网袋中，过剩的动能被转换成了势能，穿梭车的地板裂开，白翎和黄启。掉落在了柔软的梯子上。

黄启半跪着平复呼吸，白翎则适应良好，他在空中就迅速的调节好了姿态，如今直直地站着，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穿梭车离开。

大水母噗的吐出了小水母，势能还原成了动能，穿梭车沿着索道飞速滑离。“我之前玩过一种游戏，叫做达尔文世界大逃杀，其中有一次，色彩渲染器罢工了，我被大怪鱼吞进了胃袋里，因为我选的是河豚，又被吐了出来……感觉就跟这幅场景一模一样呢。”

他踩了踩脚下柔软的梯子，夸张地倾斜四肢，脚底依旧牢牢地吸附在梯子表面：“还有一次，我被变色龙的舌头黏住，不管怎么挣扎都……”

“好了，闭嘴！”黄启被恶心的不行，扑到白翎身上捂住了他的嘴，头痛道：“大佬，收了神通吧，我可不想被打上黑鸽标记，被当做全息病高危人群。”

两人踏入线下教室所在的建筑。

白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反复确认着建筑抬头：疗养院。

在生物技术高度发达、泡一下全息液就能痊愈的诺威尔，只存在一种无解的癌症，那就是全息病。

而全息病人治疗的地方，那就是疗养院。

黄启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线下教学，指定地点，刚选课就能排上……我以为你早意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