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邓衍下令,同时自己直奔“天字一号”房,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内空无一人!窗户大开,临着洛水的窗台上,有新鲜的踩踏痕迹!对方从窗户跑了!
邓衍冲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楼下临水的码头边,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小船,正如同离弦之箭般,驶向洛水中央,船上隐约可见两三道人影。距离已远,难以追赶。
“追!”秦川立刻带人从楼梯冲下,赶往码头寻找船只追击。
邓衍站在窗边,望着那迅速远去的乌篷船,脸色阴沉。对方算计精准,每一步都走在了他们前面。今日之局,他们看似布下天罗地网,实则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邓衍,你看。”云蓼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邓衍回身,见云蓼站在房间中央的圆桌旁,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一尺见方的紫檀木盒。盒中别无他物,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熟宣纸。
云蓼用帕子垫着手,小心地将那张纸取出,展开。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用朱砂绘制的、极其复杂的图案。那图案中心,是一个与“生牌”铁牌上纹路极其相似的螺旋纹,周围环绕着星辰、山川、以及一些难以辨识的古老符号。图案下方,用极小的字,题着一行诗:
“九转还魂非妄语,三生石上刻长生。青囊有秘无人解,血海深仇何处明?”
诗句的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小的、殷红如血的印章,印文是四个古朴的篆字——“长生教主”。
长生教主!
是“长生道”的最高首领!他竟然亲自留下了这封信(或者说,挑衅)?
“九转还魂”、“三生石”、“青囊秘”、“血海深仇”……这四句诗,几乎将他们目前所知的所有核心秘密都点了出来!这不仅仅是挑衅,更像是一种宣示,一种警告,甚至……是一种诱导?
“这图案……”云蓼凝神细看那朱砂绘制的螺旋与星辰山川,脑中飞快闪过生母留下的几张丝绢图,尤其是“引”部图谱。这图案,似乎与“引”部图谱的某一部分,有某种呼应和关联!难道,这图案是“秘府”的线索,或者,是催动“生牌”或解开“九转还魂散”秘密的关键?
“他故意留下的。”邓衍的声音冷得像冰,拿起那张纸,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他知道我们在查,知道我们手中有什么。他在告诉我们,他什么都知道。也在告诉我们,我们的行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今日之局,与其说是我们设伏,不如说是他刻意安排的‘见面礼’。”
一股寒意从云蓼心底升起。这个“长生教主”,神龙见首不见尾,心机深沉如海,手段莫测。他们追查至今,看似有所进展,实则始终在对方的棋局之中打转。
楼下救火的声音、官差到来的呼喝声渐渐清晰。火势似乎已被控制。
“此地不宜久留。”邓衍将那张纸小心折好,放入怀中,对云蓼道,“先离开再说。”
他们迅速下楼,混在惊魂未定、陆续离开的宾客中,出了望江楼。秦川已安排好了接应的马车,在一条僻静的巷口等候。
马车上,邓衍闭目养神,脸色沉郁。云蓼也沉默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发生的一切,那山羊胡男子模糊的熟悉感,那混乱中的身影,那空无一人的房间,那首充满挑衅与暗示的诗,还有那方“长生教主”的血印……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
“邓衍,”她轻声开口,“那个留山羊胡、上三楼的中年男子,我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邓衍睁开眼,看向她:“看清面容了?”
“没有,只是侧影和走路的姿态。”云蓼摇头,“就是一种感觉……很模糊。”
邓衍沉吟片刻,对车外吩咐道:“回府后,让秦川将今日所有进入望江楼三楼人员的画像,尽快弄出来,尤其是那个山羊胡和微胖老者。”
“是。”
马车驶回邓府。府中已得到消息,加强了戒备。老夫人依旧昏沉,颐福堂药气弥漫。
回到静尘斋,屏退左右,邓衍才将那幅朱砂图案再次展开,与云蓼一同在灯下细看。
“这图案,与‘引’部图谱有关。”云蓼指着图案中心的螺旋和周围的星辰符号,“你看这里,和这里,走势几乎一样,只是多了这些山川标记。还有这诗句……‘九转还魂’、‘青囊秘’,直指我苏家《青囊疫论》和‘九转还魂散’的传说。‘血海深仇何处明’……他是在暗示,苏家的血案,与‘九转还魂散’的秘密,都与他有关,甚至,答案就在他手中?”
“不止如此。”邓衍的手指划过那方“长生教主”的血印,眼神冰冷,“他留下此物,是示威,也是引诱。他想让我们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三生石上刻长生’……‘三生石’在民间传说中,是缔结姻缘、见证前世今生的神石。他提到这个,是何用意?与你我有关?还是与‘三块铁牌’的传说有关?”
云蓼心头一跳。三生石……三块铁牌……难道,“长生教主”也知道“三牌齐聚,秘府洞开”的传说?他在暗示,另外两块铁牌的下落,或者,集齐铁牌的关键?
“此人行事,步步为营,深不可测。”邓衍缓缓道,“今日我们看似无功而返,甚至被他戏耍一番。但至少,我们确认了几件事。第一,‘长生道’的核心首领‘长生教主’,确实存在,并且就在洛阳,或至少能遥控洛阳之事。第二,他对我们的动向和掌握的秘密,了如指掌。第三,他有意引导我们,去追查‘九转还魂散’和铁牌的终极秘密。他所图,绝非简单的钱财或权势,恐怕是……那虚无缥缈的‘长生’本身。”
追求长生,是历代帝王将相、方士术士的终极梦想,也是无数悲剧和阴谋的根源。如果“长生道”的终极目标是这个,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控制官员、搜集珍稀药材矿石、寻找“钥匙”和秘方——就都说得通了。苏家、刘家、陆家的惨案,恐怕也只是这滔天阴谋中,被波及的牺牲品。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云蓼问。敌人如此强大而隐秘,让他们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邓衍沉默良久,目光重新落在那幅朱砂图案上,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
“他将线索送到我们面前,我们便接着。”他沉声道,“就从这幅图,和那四句诗查起。‘三生石’、‘青囊秘’、‘血海深仇’……总有关联之处。秦川那边对高顺的审讯和对洛阳官员的排查也不能停。另外,”他看向云蓼,语气放缓,“我们需要更多关于‘九转还魂散’和你苏家《青囊疫论》的信息。你生母留下的丝绢图和铁牌是关键。或许,结合这幅图,你能有新的发现。”
云蓼点头。她知道,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也是必须抓住的线索。敌人已经亮出了爪牙,发出了挑战。他们除了迎战,别无选择。
窗外,夜色渐浓。望江楼的一场迷雾散去,留下的,是更深的谜团,和更危险的前路。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迷茫,也不再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