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原本围攻邓衍手下的黑衣人,闻声立刻转身,如同猎豹般,朝着云蓼藏身的断墙疾扑而来!
“云蓼!走!” 邓衍目眦欲裂,狂吼一声,不顾“老鬼”毒叉袭向肋下,竟拼着硬受一击的风险,剑光暴涨,强行逼退“老鬼”半步,身形急转,想要回援!但“老鬼”岂容他走脱,毒叉如影随形,再次缠上,将他死死拖住。
秦川等人也被对手拼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两名黑衣人已扑至断墙前!
云蓼心跳如鼓,但多年危机中练就的本能让她迅速冷静。她不能慌,不能成为邓衍的拖累。她矮身,从断墙另一侧缺口翻滚而出,同时右手一扬,一包“狼烟粉”朝着最先扑到的黑衣人面门撒去!
那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粉末迷了眼,惨叫着捂住眼睛。但另一人已挥刀砍到!刀风凌厉,直劈云蓼面门!
云蓼不会武功,全凭敏捷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左手袖中滑出一枚飞针,朝着对方手腕激射而去!这是她向秦川学的唯一一招保命技巧。
“嗤!” 飞针命中!那人手腕一痛,刀势稍缓。但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抓向云蓼咽喉!此人显然训练有素,临敌经验丰富。
眼看那只手就要触及咽喉,云蓼甚至能闻到对方手上浓重的血腥与药味!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她胸口的“生牌”铁牌,骤然变得滚烫!一股比昨夜更加汹涌澎湃的温润力量,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涌出!那力量瞬间流遍她四肢百骸,不仅驱散了所有恐惧与僵硬,更让她身体似乎轻灵了许多,反应快了一线!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顺着那股暖流的引导,脚下步伐一错,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抓!同时,她的右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五指并拢,指尖隐隐有微光流转(她自己并未察觉),精准地戳在了那人腋下某处极隐蔽的穴位上!
“呃啊——!” 那黑衣人如遭雷击,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抓向云蓼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被什么至阳至正的力量狠狠冲击了经脉!
云蓼自己也愣住了。她不懂武功,刚才那一下,完全是“生牌”力量引导下的本能反应!这铁牌,竟还有此等妙用?!
但此刻不容她细想,那被“狼烟粉”所伤的黑衣人已勉强睁开血红的眼睛,嘶吼着再次扑来!而远处,邓衍的怒吼与兵刃碰撞声越发激烈,显然他也看到了这边的险情,心急如焚。
“三少奶奶!” 就在这时,一直在附近策应、却被另一名黑衣人缠住的秦川手下之一,终于拼着受伤,一刀逼退对手,朝着云蓼这边冲来!
然而,他刚冲了几步,斜刺里一道乌光闪过!是“老鬼”在激战邓衍的间隙,抽冷子射出了一枚毒镖!那手下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云蓼!” 邓衍看得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招式章法,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长剑化作一片光幕,疯狂攻向“老鬼”,想要迫开他,去救云蓼。但“老鬼”武功实在太高,又仗着毒叉之利,虽被邓衍的疯狂逼得暂处守势,却依旧将他死死拖在原地。
两名黑衣人一前一后,再次逼近云蓼。这一次,他们眼中都充满了狠厉与必杀之意。显然,“生牌”的异动让他们更加确信,此女身上必有重大秘密,必须生擒或击杀!
云蓼背靠断墙,已无退路。她能闻到死亡逼近的森寒气息。但她眼中却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她左手悄悄摸向腰间另一包药粉——那是她配制的、药性最猛烈的迷香,足以让猛虎昏迷,但使用不当,自己也可能中招。这是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就在她准备孤注一掷时——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数支劲弩从河滩对面的树林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两名逼近云蓼的黑衣人,以及正在与秦川等人缠斗的几名对手!
是外围的接应人马到了!信号终于起了作用!
两名黑衣人大惊,慌忙挥刀格挡,但仍有一人被弩箭射中肩头,惨叫着后退。另一人也被逼得手忙脚乱。
与此同时,更多的身影从树林、废宅、甚至河面(小船)上涌现,喊杀声四起,朝着战团猛扑过来!正是邓衍预先埋伏在更外围的精锐力量,看到红色求援信号后,立刻全数压上!
局势瞬间逆转!
“老鬼”见状,心知今日事不可为,眼中闪过怨毒与不甘。他虚晃一招,逼退状若疯狂的邓衍,厉啸一声:“风紧!扯呼!”
声音未落,他猛地掷出数枚黑丸,落地炸开,浓密的黑烟再次弥漫,带着刺鼻的甜腥味——是比那夜更厉害的毒烟!
“闭气!追!” 邓衍急喝,挥剑驱散面前黑烟,但视线已被严重阻挡。
等到黑烟稍散,“老鬼”与残余的两三名黑衣人,已借着烟雾和夜色掩护,朝着洛水下游方向疾遁而去,身形没入黑暗,转瞬不见。河滩上,只留下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和两名被弩箭所伤、未能及时逃脱、此刻正被接应人马制住的黑衣人。
战斗,在接应人马赶到后,迅速结束了。但“老鬼”逃脱,主要目标未能达成。
邓衍却顾不上去追或审问俘虏。他第一时间冲向断墙后,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中是还未散尽的惊骇与后怕。
“云蓼!”
云蓼扶着断墙,缓缓站直身体。她衣衫被划破了几道口子,发髻松散,脸上沾了尘土,显得有些狼狈,但身上并无明显伤痕,只有胸口因“生牌”力量的剧烈涌动而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
“我没事。”她看着疾冲而至、几乎要伸手抓住她肩膀检查的邓衍,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邓衍的手在空中顿住,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在她身上每一寸逡巡,确认她真的无恙,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线。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后怕与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恐惧交织的情绪。
天知道,当他看到她被两名黑衣人逼到断墙后、险象环生时,当他看到她险些被擒被杀时,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陷入绝境、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痛苦百倍!
“你……” 他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云蓼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身体瞬间僵硬。男子身上清冽的松墨气息混合着血腥与汗味,带着剧烈的体温和微微的颤抖,将她彻底包围。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狂乱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手臂那不容抗拒的、带着后怕的力度。
这拥抱,毫无旖旎,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埋心底、此刻再也无法压抑的情感爆发。
她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鼻尖一酸,眼眶发热。她没有推开他,反而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他紧绷的腰身。这个拥抱,无关风月,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两个孤独灵魂之间,最本能的慰藉与依靠。
夜色深沉,河滩上残留着血腥与硝烟的气息。远处,秦川正在指挥人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押解俘虏。
而在这一隅断墙的阴影下,两人紧紧相拥,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与危险。
良久,邓衍才缓缓松开手臂,但依旧握着她的双肩,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睛,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下次……不许再这样冒险。没有下次。”
他眼中的红血丝清晰可见,那里面翻涌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浓得化不开的后怕,是再也不愿经历第二次的恐惧,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的痛色。
云蓼看着他,心口那处被“生牌”暖流熨帖过的地方,似乎更热了。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嗯。不会有下次了。”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一夜的生死搏杀与劫后拥抱中,悄然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