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很快将桌子收拾干净,金花悄无声息地坐了下来。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金圣沉浸在温柔乡里,浑然不觉。
怡红院里的人都是人精,龟公一看这阵仗,便猜到了几分缘由。趁着给金圣上酒的空档,他悄悄给金圣身边的姑娘使了个眼色。那姑娘瞬间领会,娇滴滴地依偎在金圣怀里,声音软糯地说道:“郎君,天色不早了,您若是不过夜,也该回去了,免得家里的娘子惦记着急。”
她本是想提醒金圣,可金圣此时酒意正浓,又被美色迷了心智,根本没听出弦外之音,醉醺醺地答道:“什么娘子?老子没有娘子!美人儿,不如你今晚就做我的娘子吧!”
那姑娘见他毫无察觉,心中暗叫不妙,却也不敢再多说,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试图再提醒一次:“郎君说笑了,您上次来还说,不能在这儿过夜,回家还要伺候娘子呢。”
金圣这才像是反应过来,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那个娘儿们啊!她可不是我娘子,年纪都快能当我半个娘了!要不是她还有几分姿色,能给我钱花,我才不会委屈自己跟她在一起!都被那么多男人玩剩下了,哪有你这般水灵动人!来,让爷香一个!”说完,便在那姑娘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那姑娘吓得连忙往后缩了缩,偷偷往后看了一眼,见金花已经不见了踪影,才松了口气,她真怕这场闹剧会牵连到自己。
金花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无尽的落寞。姚宇哲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只是个孩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颗破碎的心,只能用沉默陪伴着她,一路走回客栈。
一进客栈大堂,姚宇哲就想去关门上锁,显然是想把金圣关在门外,不让他回来。
“不用关门。”金花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只身站在大堂正中,背对着大门,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姚宇哲无法从她的语气中察觉出任何情绪,只能低声应了一句“好”,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可他终究放心不下,悄悄从门缝里往外看,生怕她会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
可他多虑了。这一夜,金花什么也没做,就那样坐在大堂里,面对着大门,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枯等了一夜。
姚宇哲是被清晨的鸡鸣声吵醒的。他昨晚实在太累了,靠着门框就睡着了。睁开眼时,透过门缝看到金花依旧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换过。桌上的油灯已经奄奄一息,灯油所剩无几,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
姚宇哲刚想推开门,劝她回屋休息,就见金圣呼哧带喘地跑进了客栈,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红晕。
一进门看到金花坐在堂中等他,金圣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支绒花,快步走到她面前,递了过去:“娘子,你怎么坐在这里?是不是等了我一夜?”
金花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绒花。
金圣以为她还在生气,连忙撒娇道:“娘子莫怪,昨日生意终于有了一笔进项,这可是我第一次赚到钱,一时高兴就多喝了几杯,回来晚了。”他说着,不顾金花的意愿,将那支绒花插在了她的发髻上,“这绒花是我昨日在街上看到的,觉得它配你再合适不过,就买下来给你带回来了。这可是我用自己赚的钱,给你买的第一件礼物,你可不能不喜欢。”
“娘子”二字,此刻听在金花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抬手将绒花从发髻上摘了下来,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上面残留着浓郁的头油味,正是昨晚怡红院那个姑娘身上的味道,连绒花的样式,都与那姑娘头上戴的一模一样。想来,这根本不是他特意买的,而是今早匆忙离开时,从那姑娘头上随手摘下来的。
可金花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愠怒,反而站起身,娇滴滴地依偎在金圣怀里,将绒花插回他的发髻上,声音娇媚地说道:“既然是郎君的一片心意,那我自然喜欢。不过,你昨晚一夜未归,可得罚你。”
金圣见她态度缓和,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连忙点头哈腰:“应该罚!娘子想怎么罚,我都听你的!”
金花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他的衣带,转身朝着二楼走去。
姚宇哲在楼下看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老板娘为何会轻易原谅金圣。可他不敢多问,只能继续像往常一样,打理着客栈的生意。
这一整天,金花和金圣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直到傍晚,金花才散着头发,披着一件薄衫,站在二楼走廊上,朝着楼下大喊:“小宇子!给我送些吃食上来,我饿了。”她的语气听上去心情极好,甚至带着几分欢愉。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老板娘的房间里还藏着一间密室。”姚宇哲的眼神陷入了深深的回忆,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那密室里的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也是从那时起,我才真正认识了老板娘。”
“密室里到底有什么?”阮萍萍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姚宇哲看向阮萍萍,又转头求助地看向程霄,显然是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程霄结合姚宇哲之前的描述,大致猜到了密室里的情形,便开口说道:“你先接着往下讲,密室里的细节,后面再说也不迟。”
姚宇哲点了点头,定了定神,继续说道:“从那日起,老板娘和金圣就再也没有出过密室,每日都是我把饭菜送进去。客栈的生意,她也彻底不管了,全靠我一个人打理。有一天,客栈没有客人,我早早地就歇下了。到了半夜,我突然被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惊醒。我心里一紧,立刻爬起来,跑到二楼去查看情况。”
“老板娘!老板娘!你没事吧?”姚宇哲用力敲着房门,心中满是焦急。
没过多久,房门就被打开了。金花肩上扛着一根小臂粗细的棒槌,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异常平静。
姚宇哲见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探头往屋里看了看,见屋内并没有什么异常,便疑惑地问道:“老板娘,刚才是什么声音?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
“哦,是那畜生喊的。”金花打断他的话,语气轻描淡写,“没想到他身子不行了,嗓门倒是挺大。正好你来了,帮我把他抬出去,扔到街上去。”
姚宇哲心中一惊,跟着金花走进房间,才看到密室的门开着,金圣躺在地上,双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被打断了骨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神智已然不清。
姚宇哲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问道:“老板娘,他这样……若是被人发现了,咱们会不会惹上麻烦?”
金花像是全然不在乎,弯腰抓住金圣的胳膊,一边用力拖拽,一边无所谓地答道:“怕什么?我给他用了药,身子骨算是彻底垮了,不过神智过几日就能清醒。他这条腿本就是我花钱请人医好的,如今不过是还回来罢了,算不得吃亏。”
姚宇哲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上前搭手,两人一人抓着胳膊,一人托着腿,趁着夜色浓重,街上空无一人,将金圣抬到了村外一处偏僻的角落,随手扔在了草丛里。
月光下,金圣蜷缩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与当初那个被金花从街头救回、悉心照料的模样,判若两人。金花站在原地看了他片刻,眼神冰冷,喃喃道:“你欠我的,今日便算还清了。从此以后,你做你的狗剩,我做我的金花,咱们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决绝。
姚宇哲跟在她身后,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曾经那个心软善良、渴望爱情的金花,彻底死了。
“从那日起,老板娘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应该说是变得比以前更极端了。”姚宇哲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从镇上带回一个男人,锁进密室里,几日几夜不出门。到最后,就像丢弃野狗一样,把那些男人扔到街上去。那些男人要么神智不清,要么浑身乏力,再也没有往日的精气神。”
“久而久之,村里就传出了闹狐狸精的传闻,说这狐狸精专吸食男人的精气,弄得人心惶惶。”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曾经与老板娘有过牵扯,或是心存觊觎的男人,都吓得纷纷搬离了村子,到最后,村里几乎再也看不到年轻男丁的身影。”
“可老板娘像是染上了瘾,没了男人在身边,她就夜不能寐,日不能食,甚至精神都变得不太正常,时而清醒,时而癫狂。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实在没办法,我只能托人牙子买了些男奴回来,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她换一个,让她发泄,也让她能安稳度日。”姚宇哲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结束了这段耐人寻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