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镜走的太急,一推开门便被寒风倒灌一口,登时掩面咳嗽起来,王二丫忙起身追出来,抄起玄色狐皮大氅将宇文镜护了个结实。
抬眼见晨光熹微中,阮语竟已早早立于庭外等候,心中一惊。想来昨夜宇文镜一番杀鸡儆猴倒是有效,自己也需在细微处把戏做全。
于是伸手细细将为宇文镜整理好衣冠,又拉着手说了好些体己话方才蹲身行礼,道一句,“恭送王爷。”
宇文镜瞥了一眼庭中行礼的阮语,见她换了一身素净打扮,一改昨日妖娆做派,满意的勾起唇角。
回头对王二丫暗暗使了个眼色,便转身离去。
王二丫心中有数,见宇文镜迈步离开,连忙将阮语扶了起来,笑道,“姑娘这是做什么,天寒地冻的,快上屋里坐坐。”
阮语昨夜惊魂未定,彻夜难眠,天不亮便起身梳洗,想着要早早来给王二丫请安,不想刚进院子就见王二丫送宇文镜出门,二人拉着手说话十分亲切热络,又见宇文镜看着王二丫的眼神,清澈又炙热,不觉心中泛起一丝酸楚,想来王爷王妃到底是正头夫妻,人前人后不必避讳顾忌,不似自己,要靠些下作手段才能搏一搏王爷青眼。此刻见王二丫毫不拿捏做派,心下更定了几分主意,待刚一进屋,便恭恭敬敬奉了茶,屏退了众人,开诚布公道,“奴婢能进府中伺候王爷王妃,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从此唯尽心尽力而已,还请王妃莫要嫌弃奴婢笨手笨脚!”
王二丫闻言低头饮茶,只淡淡回了一句,“姑娘过谦了。”便不再搭话,只将人晾着,且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阮语见状,亦不忸怩作态,索性将话一股脑儿说了,“王妃不知,我们这些宫里伺候的,没有一个是为了自己,近至兄弟父母,远至宗族亲戚,身家性命,都秉承上意,”她有些急切的涨红了脸,垂下眼来,”本想熬一熬,待出了宫寻个好人家嫁了,也算尽孝,可未曾想,阴错阳差,来到王爷近前!”她像是惊觉自己失言,急急收声,却又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一般继续道,”阮语无能,实在惶恐,只求王妃怜惜,为奴婢指一条生路!”说着竟咚一声双膝跪地,仰着脸,眼中含泪,作势要给王二丫磕头。
王二丫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门外,见侍女们虽垂首立侍左右,未敢擅离职守,却俱倾了身子,立耳听着屋内动静,不觉轻哼一声,“这话倒像是在楚王府活不下去了似的,若传出去,岂不是要说我贵为王妃,苛待侍妾?”
阮语闻言连忙摇头摆手,极力否认,直起身子喊道,“奴婢绝没有指摘王妃之意,只是...只是...”她有些慌了神,声音越说越小。
王二丫上前,单手将她拉了起来,按到座位上,自己也凑近坐下,轻声道,“有什么话姑娘不妨直说,我是个心直口快的,从来见不得绕弯子。”
阮语抬起头看了一眼王二丫,将帕子在手中狠狠搅了几下,心一横,道,“既如此,奴婢便直说了,刚入府时,奴婢确实存了心思,想要好好挣一挣前程,可昨夜,见王爷面热心冷,心下便有了分量,又见温言不过是顶撞了几句,便被王爷打发了,心中实在害怕,奴婢自问,无才无貌,不敢忝居其位,只求王妃赏了身契,放奴婢家去。”
王二丫支着手歪着头听完阮语一番话,心中不觉暗叹,好伶俐人,这一番话真假参半,倒叫人一时看不出破绽,便笑道,“姑娘不必害怕,你才刚进府中,待日子久了,知晓王爷脾性,便可知王爷最是和善好相与的,且你身家本就清白,我之前向皇后讨要身契,不过是想你们姐妹不为宫里的出身掣肘,待会儿我就会让人将你的身契归还。”
这话便是打了巴掌给了枣,身契还你,却叫你安心待在府里。
阮语一听便知这是拒绝放她归家,却也能猜的到其中缘由。连宇文镜打发温言,也是将人送还皇后,王二丫不可能为了她一个婢子得罪内廷,她只觉得心头烦闷无解,低头凝眉不语。
王二丫一夜未睡,疲于应对,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姑娘不必忧思,这几日暂且将养,无事而也不必晨昏定省,咱们得了空再说话,啊~”说着拍拍她的手就要送客。
可阮语不甘心就这样不了了之,心念一动,高声道,“奴婢...奴婢见王爷咳疾未愈,王妃日夜操劳,自愿去长生观日夜祈福,只求王妃成全!”
“啊?!”王二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眼睛歪了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阮语连忙补充道,“奴婢就常住在观里,虽还是王府的人,却不能日夜伺候在王妃身边,请王妃放心,奴婢一定日夜手抄经书,虔诚祷告!”她低下头想了想,又提高了几分声量,“奴婢在皇后身边时,便常常侍奉皇后礼佛,想来皇后也一定能成全奴婢向善之心!”
王二丫这下才算听懂阮语的打算,这是想在楚王府和皇后之中抽身而退,不觉佩服起她壮士断腕的勇气,只是虽有心成全,却怕操之过急,便道,“你若能有此心,便十分难得,只是此时还需请示过王爷,你先暂且回去,待我和王爷商议后再说。”
阮语还想再劝,却见春红夏青端着早膳进来,她昨夜刚见过春红的厉害,此刻便不敢再多言其他,匆忙起身告退。
春红看着阮语丰腴有致的身段扭出门去,不觉白了一眼,啐道,“还是宫里来的,竟这般忸怩狐媚!”
夏青连忙上去朝她嘴上拧了一把,“你可少说些吧,还嫌这张嘴惹的祸不够多吗?!”
王二丫闻言却笑道,“我可是听闻了你昨夜的战绩,竟好似威武将军!也亏的王爷未曾怪罪,若是张妈妈知道了,少不得要抽你鞭子。”
春红却将胸脯一挺,“若是能将这俩人赶走,我便是挨鞭子也值了,王妃,您可不知道,昨夜...”
“好了好了,”夏青生恐春红将昨夜宇文镜一番荒唐事说与王二丫听,连忙打住话头,“你还让不让王妃用膳了,快去把我煨的火腿炖咸粥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