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未料到宇文镜去而复返,又惧又喜,惧的是,她托大拿乔被明白撞见,恐宇文镜怪罪,喜的是,既然宇文镜站在这里,就表示阮语未曾将人留住,那么自己就还有一丝机会。
她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豆大的泪珠扑簌簌落下来,身子一歪膝行上前抱住宇文镜小腿,娇滴滴依偎上去哭诉道,“王爷请为奴婢做主,奴婢只稍稍起身晚了些,就要被府内奴仆驱赶,奴婢好歹是皇后赏赐的侍妾,入府第一日竟受此折辱,这叫奴婢日后还如何自处!王~爷~!”
春红听她言语中极尽夸大挑拨,柳眉倒竖就要开口辩驳,却被夏青一把拦住。
夏青将春红护在身后,转过身对着宇文镜微微一礼,缓缓道,“王爷明鉴,奴婢们不是第一日在府中伺候,素来循规守矩,半点也不曾僭越,只因天寒夜深,恐惊扰王妃休息,故而来请姑娘早些安置,不想竟扰了姑娘兴致,请王爷责罚。”
“王妃素来体谅!”阮语听见夏青话里话外是要搬出王二丫来压制,生恐事态扩大,急于撇清,不觉提高了嗓音,“今日明明叫你们好生伺候,却不想你们一个个都阳奉阴违,我这就去向王妃禀报!”说着,起身就要往王二丫房中去。
“放肆!”宇文镜一声爆呵,将众人惊的皆跪了下来。
阮语愣在当场,不可置信的看着刚刚与自己耳鬓厮磨的宇文镜正面若冰霜的看着自己。
她本自持有些姿色,又出身清白,在宫中时又在皇后身边伺候,素来被人高看一眼,便一贯有些自傲。被赐给宇文镜后竟心存弥天大梦,想着要凭借一己之力挣一个侧妃的名分。她早知道王二丫出身屠户,又见她热络亲切,心中更多一层怠慢,先前宇文镜与她二人把酒言欢,更是造成一种错觉,好似她可以在王府中为所欲为似的。
此刻,宇文镜冷着一张脸,步步逼近,倒叫阮语一时慌了神,不待宇文镜走到面前,便双膝发软,跪了下来。
宇文镜冷哼一声,“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去扰王妃的清净。”
只一句话,便叫阮语如置身冰窖,连喘气也不敢,只俯身磕头,浑身发抖。
“来人!”宇文镜一声呼喊,几个小厮麻溜的擦着地跪到跟前。
“小的在!”
“准备一顶软轿,将人好生的送回坤元殿,”宇文镜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回禀皇后,此女言行无状,冲撞王妃,我楚王府实在容不下这样的人,请皇后处置。”
小厮们得了令即刻将吓成一摊烂泥的阮语拖了下去。
春红和夏青闻言亦心有余悸,对望一眼,深深低下头来。
宇文镜目不斜视,轻哼一声,径直往王二丫房中去了,临关门的时候只甩下一句话,“我今夜宿在王妃房里,你们谁都不许来打扰。”
府中仆从们俱低头应诺,再无人敢吵嚷。
阮语本来因未留住宇文镜而懊恼,却见宇文镜翻脸无情,片刻间竟将温言送回了坤元殿,亦不觉后怕。
她自知皇后素来赏罚分明,温言此行回去,只怕小命也难保,遂赶紧捂紧了房门,再不敢造次。
宇文镜一直候到天擦亮,才见影二带着王二丫翻窗进来,不免焦急的小声抱怨,“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我生怕你们出了什么事,正要派人去寻!”
王二丫却摆摆手,表示现下不是细说的时候,转身隐到屏风后,先将衣服换了,又吩咐影二将犹在昏迷的小侍女扛了出去,待影二隐入假山后,方才关了门窗,将宇文镜拉到床上,放下帷幔,凑近了小声道,“元初的伤太重,实在不得已耽搁了些时候,现在一样一样跟你细说,”王二丫微微匀了匀气,掰着手指头数道,“第一,元初已退了烧,想来已无大碍,只消多修养几日,便能亲自向你回话。”王二丫硬是等到元初有退烧的迹象方才动身,现下已让影二潜回去继续照料。
宇文镜闻言默默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暂且落了地,“我会派人盯着郊外,待他伤好一些,便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王二丫点点头,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第二,他是为护这个才被人所伤。”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竹筒,那是从元初腰带内侧的荷包里拆下来的信筒,外层的血迹已干,结了薄薄一层血痂,指甲一划上去,就是一道白印。
宇文镜双手接过,见封口朱漆完好,掏出随身小刀掀了口子,从中抽出一卷羊皮纸来。
上面一行小字。
北镇失守,柏宁生死未卜。
宇文镜的瞳孔瞬间扩大,面色瞬间煞白,指尖微微发抖,像是得知了什么惊天噩耗。
“上面写了啥?”王二丫见状,伸手想抽过羊皮纸去看,却被宇文镜一个侧身闪过,他翻身起来,凑着残烛,将纸引燃,两个指头捏着,直待燃尽了,方才一扬手,将飞灰拍散。
“这上面的消息,看一眼就要杀头,你还是不知为妙,”宇文镜对上王二丫疑惑的眼神,低低解释道,他转过头,故意不去看她眼里的埋怨和不满,抢先一步开口问道,“还有第三呢?”
“第三,有人暗中相助。”王二丫未能满足好奇,下意识嘟起嘴,声音鼓鼓囊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