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王二丫心中略定,将三巧支了出去,转过身双手合十轻声念道,“爹,女儿此刻不得不暂且回去,过些日子再来看你…我寻了好人家嫁了,如今一切都好…不知道你九泉下可寻到了娘亲,她去的早,我已不大记得她的样貌…”王二丫心底翻涌起酸楚,强压了泪水睁开眼,“爹,我好想你,若你还疼女儿,就来梦中看看女儿吧…”
王二丫说完重重磕了三个头,扶着膝盖直起身来,扶门迈步出来时却见宇文镜骑在马上冷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三巧早已俯身跪在了雪地里,风雪落在他脊背上,沁的他瑟瑟发抖。
宇文镜面若冰霜,沉声道,“扶王妃上车。”
身边侍卫军一左一右上前欠身,重复道,“请王妃上车。”
王二丫纹丝不动,只定定的看着宇文镜,好似要从他的脸上找出答案。
宇文镜开始烦躁起来,低声警告,“不要挑战我的耐…”
他话音未落就被王二丫一声打断,“三巧,起来扶我上车。”
三巧闻言,颤巍巍抬起头,见宇文镜并未否定,麻溜爬起来躬身扶着王二丫上了车。
回程时宇文镜低低的咳嗽声不住传来,王二丫知道他在生气,才故意弃车骑马,张了张嘴却未喊出声,只将心里的担忧混着不安的思绪一并咽下肚去。
一进王府,张妈妈就迎来上来,先是心疼宇文镜吹了满头满脸的雪,而后又怨王二丫冻白了脸,将随从们好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了,拢着她夫妇二人去屋内暖和。
宇文镜碍于情面,只说张妈妈大惊小怪,谎称是和王二丫一起踏雪观景,好一顿劝慰才哄的张妈妈消了气。
众人在张妈妈的指挥下服侍宇文镜和王二丫安置下来方才退去。
屋内安静下来的一瞬间宇文镜开口便是警告,“你若再擅自出府,我便…”
“你便怎样?”王二丫啪的一声将檀木梳子拍在妆奁台上,站起身来直视宇文镜的眼睛。
宇文镜本来倚在桌案边,未料到王二丫这般刁蛮任性,直起身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的脸,想来是平素里纵她太过,又想起今日遍城中寻她不到的焦急和无奈,心中怒气更盛,皱起眉头,压低了嗓子,“我看你是做腻了这楚王妃!”他勾起唇角,进一步威胁,“你若真那么想回你的王家,不若我现在就派人去寻你的叔婶,放你归去?”
“你明知道我早已无家可归,”王二丫丝毫不退,甚至往前又进了一步,堪堪就要站在他双膝内侧,她俯身,温热的气息直扑宇文镜面门,如怨似诉,“我把心都挖给你了,现在却要赶我走?我千般万般都依着你,纵然你对我毫无情谊,难道对我也全无怜惜?”
宇文镜睁大了瞳仁,眼看着王二丫越凑越近,不禁敛轻了呼吸,连咳嗽都裹在喉咙里,想起她的身世,心中略有动容,却倔强着不肯承认,“你我是契约的夫妻,只要你做好分内的事,我自不会亏待你,若你还有旁的心思,我劝你还是醒一醒,”宇文镜听见自己的声音,竟也觉得陌生,“若非皇兄威逼,我才不会选你。”
王二丫想不到他竟如此绝情,不禁伸手拨开宇文镜额前碎发,像是要将他看的更加透彻,可那双眼,似笼着薄雾的寒星,猜不透,看不清,一时失神,将心中疑惑一股脑儿倾吐干净,“你究竟是为什么选我做王妃?为何瑞王府一直在针对我?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没有与我说清?”
宇文镜闻言眼神一凛,像被踩中尾巴一般忽地站起来,低声问道,“有什么人跟你嚼了舌根?是宫中?还是府里?”
王二丫并不回应,宇文镜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宇文镜将王二丫的幽怨、质问、审视一一看进心里,只觉得胸中压着一块大石,难以喘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手低眉转过头去,“有些事,不告诉你,是为你好,”宇文镜顿了顿,像是惊觉自己话里话外是承认了有所隐瞒,当即抿了抿嘴,提高了声量,再次强调,“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要问,也不要探寻,我会言而守信,三年后送你离开。”
王二丫叹了一口气,像是放弃了挣扎,直起腰躬身深深行礼,“是,王爷。”
宇文镜看见王二丫的发丝垂了下去,荡悠悠的,激起心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抽痛。
他伸出手,想要扶她的手,却被她抽身离去。
夜里两人背对而眠,王二丫的鼾声迟迟未能响起,宇文镜僵着身子听了一夜她浅浅的呼吸,倔强的盯着红烛燃尽。
待熬到天亮,趁着王二丫起身的瞬间闭起眼睛,任她悄然退去,行动间带起一阵微风,是她发丝桂花油的香气,然而那香气很快就被冷风吹散。
春红捧了水进来,见王二丫面色蜡黄,只当她昨日外出受了风寒,连忙把狐皮夹袄找出来给她套上,收拾衣服的时候掉出来一包糖糕,油纸裂开摔的粉碎,不觉“哎呀”一声。
王二丫低头见了,却道“无事”。
“没得不是什么稀罕物,扔了吧。”王二丫听见自己的声音略微沙哑,转过头见窗幔中宇文镜犹在睡着,低声道,“王爷还要多睡会儿,咱们先去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