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妄康复了,你应该高兴才是啊。”实在看不下去了,魏来屹干脆接过剩下的活,不让他再继续霍霍材料,“你之前不是还不乐意吗?”
“是啊。”金翮机械一般重复道,“我该高兴才是啊。”
魏来屹动作一顿,察觉出点端倪来,问:“你、你真动心啦?”
“没有!”魏来屹也不急着反驳,耸了耸肩,“行,没动。那你还在纠结什么?”
“我这不是没去成花海吗,心烦。”
“那就去啊。”
“哦。”
魏来屹:“???”
“不是,让你去你还真去啊?这些活怎么办?”
“你不是接手了吗。”
“……”路过弟子眼瞅着魏师兄气急败坏地将编了一半的草鞋扔进筐里,“合着我成冤大头了!”
……
花海广袤,五彩斑斓的花一片接着一片地开。以前有个少侠在开封说清河怎样怎样好,从那时起金翮就一直惦记着清河的花海,但一直没机会来。
眼下已经来了,可他还是高兴不起来。
要是席妄在的话——金翮狠狠晃了晃脑袋,想他做什么!
但就像是命运开玩笑一般,他在前往花海的木屋时忽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几乎瞬间,金翮就认出那是谁,心中一喜,大步朝着木屋跑去。
“师兄!”
距离那人还有数十步,另一个穿着天泉服饰的男子先他一步跑到席妄身边。捧着个东西让席妄看。后者看后嘴角勾出弧度,鼓励式拍了拍师弟的肩膀。
两人转身,席妄脸上的表情在看见金翮的瞬间便僵滞住,嘴角那点弧度很快被压下去。此番举动根本逃不过一直在观察他的金翮的眼睛,一股难言的苦涩侵袭着他的胸腔,席妄眼中的警惕更是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口。
那天泉弟子见金翮一副九流门打扮立马抽刀,“狗楼门的,怎么哪都有你们!”
席妄制止住他,小声说了句什么,那弟子便不情不愿地收刀入鞘。
两人擦肩而过的那刻,金翮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却抓得一手空。
直到听不见一点脚步声,金翮才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艹!”他扭头死死盯着席妄离去的方向,气得胸膛大幅起伏,“和他来却不赴我的约。跟你有约定的人不是我吗!”
……
“……师兄,您没事吧?”那天泉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席妄双手紧握,浑身发抖。
闻言,他疲惫地点点头,道:“走吧。回驻地把物证上交给堂主。”
“是!”
*
九流门有两位师妹,先前因为练功怠慢被金师兄收了话本子,本来以为拿不回来了,结果师兄却在某一天把话本还给了她们,还顺带抛下一个问题——“你们对男子之间的爱恋是怎么看的?”
两个小丫头面面相觑,反问道:“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跟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这样吗?
这样啊。
在金翮第七次被门主点名批评的时候,魏来屹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想什么?还想不想在门派待了?”
金翮缓缓掀起眼皮,眼下的黑眼圈和红血丝惊到了准备全盘拷问的魏来屹,“咋了这是?”对比业绩,还是师弟的状态更让人担心。
“我……”金翮一开口就哽咽,无助地看着师兄,语无伦次道:“席妄不理我,我很难过。师兄你说得对,我就是……就是动心了。”
“……”魏来屹沉默了,没再训斥他,默默将金翮差的那点业绩补上。
金翮不是没去找过席妄。
有时是易容成天泉弟子混进天泉驻地,也能跟席妄说几句话。但是没多久他就不用这招了,因为他意识到席妄只肯和他易容成的那个人说话,却不肯同金翮本人交流,惨烈的对比令金翮难受极了,心肺都像被人用力攥着,喘不上气。
后来他也不管什么门令规矩——毕竟魏来屹说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大摇大摆地三番五次跑去天泉那儿,像个痴汉一样远远地看席妄两眼,有时候藏不好就会收获席妄的冷眼刀。
之后的某次他又被席妄发现,后者忍无可忍,将装了碎纸片的信封甩到金翮身上,磨着牙道:“别再来烦我!”
金翮不明所以地把信封捡起,回去之后一点一点地拼好,发现那是一封求和信。旖旎的用语和文字之间是诉说不尽的感情,十分露骨。
当时金翮对着这东西恍惚了好久——一切都能说通了,席妄误以为是自己将信塞进去的,所以才会生气,又因这信将金翮和自己误认成是那种关系……
都是你的错!金翮死命盯着破烂不堪的信纸。
但他发现上面的字迹有点眼熟……
*
是夜,大雨。
席妄满心烦躁,撑着伞出来透口气。
他站在驻地旁的小溪边,忽然感觉裤脚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本以为是灌木丛,低头一看却是只背着个包裹的小老鼠。
这只鼠他认得,是金翮的那只。
席妄皱起眉,“是他让你来的?”
鼠儿“吱吱”两声,歪着脑袋看席妄。
“他不在?”
“吱!”
这倒是奇了。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看见小鼠被雨水打湿的毛发席妄心底一痛,将伞往它那边偏了偏。鼠儿很会看人脸色,拖着包裹吭哧吭哧顺着席妄的腿往上爬。
席妄看不下去了,替它解了包裹,把鼠儿放在肩上。
“拿的什么这么重?”一打开,他愣了神。那是一个圆圆的香瓜。
“……”
“吱吱?”这人忽然落下泪来,鼠儿手忙脚乱地用爪子去擦他的眼尾。
“没救了。”席妄说,语气里全是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我不是生他的气,是生我自己的气。讨厌自己不明不白地因为一个人失了分寸,讨厌自己喜欢上一个经常戏弄自己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索性就把话说狠了,两人别再见面了。这样就不用面对了。”
……
金翮站在不远处,大雨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看着席妄的背影,他既生气又无奈。
怎么能这样就算了?
*
“客官,要不要再来试试我们的‘迷途幻境’啊?这次我们做了改良,绝对不会一连好几个都是恐怖场景。”
行走在街头,金翮被几个眼熟的墨山道弟子拦下。
他看了眼那扇幻彩色的门扉,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于是又是眨眼的功夫,金翮再次来到幻境。
第一个景点很美,叫“蝶斐”,各色蝴蝶飞舞,带走了些金翮多日以来忧郁的情绪。
第二个景点非常挑战心态和基础武力,因为进入者要走过嶙峋的山,轻功什么的一律用不了。
第三个则是“镜中镜,梦中梦”,金翮在幻境之中又进了个幻境,做了个很温馨的梦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过完第八个,金翮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前八个都没有恐怖元素,最后一个也不是,那不就说明接下来连着三个都是恐怖景点吗?!!!!
天杀的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