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了脚步声。
是跟他一样被传送到北山塬的倒霉蛋，还是跟小女孩一样生活在幻境里的人？若是前者还好，说不定还能有个伴，若是后者嘛……
金翮:要是后面那种情况我“嘎”一下躺这。
装萤火虫的瓶子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但脚步声来处却泛着红光。
对方显然也听见了金翮这边的动静，步子压得很实也很谨慎。
火光愈来愈近，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清晰可见。
“谁？！”双方同时大喝一声。
当那束红光映出一张刚中带柔的脸来，金翮愣住，随即虚脱了似的瘫倒在地。
“吓死我了，是你啊。”来人蹙着一对好看的眉，红光在白毛毛领上跳动，不是席妄又是谁？
席妄也没想到竟然会碰到金翮，反应过来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雀跃，将火折子插进地里和金翮并排蹲坐。
“你是怎么过来的？”
“被一个小孩拉过来的。”说到这个金翮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骗了，还九流门弟子呢，以前戏弄别人戏弄惯了，现在好了，刚幻境就反过来被别人戏弄。
他问席妄:“你呢？”
“我一睁眼就在这，正想到处走走看能否找到通路就听见这边传来动静。”
“那你找到路了吗？”
席妄摇摇头，遗憾道:“没有。我们一起找找？”
“也好。”
按理来说身为“侠侣”的两个人一起想办法对抗困难是十分正常的事，但席妄却隐隐觉得金翮答应和自己一块找路并非只有这层身份的加成。
他低头看向垂在身侧的小臂，此时外袖正被金翮捏着。从俩人一块走到现在，比金翮的双腿更为忙碌的是他的两只眼睛——向左转完向右转，上边转完下边转，中途但凡踩到什么枯枝败叶金翮肩膀都会猛地一缩。
……席妄大概是明白了。
“你怕黑啊。”金翮刚想反驳，席妄便抽走衣袖，紧接着一只温暖的手代替布料被塞进金翮的掌心。做完这些，席妄稍稍侧首，俊脸上带着一抹红，不知是跳动的火光落在了脸颊，还是情动使然。
某人完全傻住了，别样的触感叫他难以回神。
——“席妄失忆后怎么感觉跟变了个人似的？他那脾气死硬死硬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看见他温柔地对待别人。”还是对待曾和他视对方为堵心玩意儿的金翮？
钟楚当时的回答是，“成长过程中，小妄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我的影响。阿和，我在你心里是怎样的？”
金翮如实相告:“很酷，很强，初次见面感觉有点冷漠。”说完他后知后觉——这不就跟他对席妄的印象一样吗？
“所以他一直在模仿我。学我的样子长大。”钟楚叹了口气，“表面上我们确实很像，但从个人底色看来小妄其实是非常柔和的一个人，也很依赖所信任的人。他在你面前表现出与以往不符的样子，是因为他十分信赖你，对你有所依赖。”
钟楚的话回响在耳畔。此时此刻金翮看着交握的十指，心情复杂:仅是因为“误会”，席妄就对他这样，要是日子再长一些……
十指相扣，属于金翮的五根手指覆在席妄的手背，是同样的温暖。
席妄看见金翮小声嗫嚅。
“傻子。”
“什么？”他问。
金翮挺起背，瞎打马虎眼，“夸你帅。”
席妄:“……”
但是不得不说，这样十指相交的举动竟然让金翮安下心来。大概是第一次和人这么握手，他的心跳有点快，又或许是席妄的手太暖，加之周围阴森可怖的，金翮竟产生不想放开的冲动。
……
交扣着手，两人绕着湖心岛转了一圈，最终在一个龛台前找到了小女孩。
一见这女孩金翮就发怵。席妄只觉肩头一紧，那人已经抓着他的肩膀躲身后去了，就连装在兜里的鼠儿也在瑟瑟发抖。
小姑娘这次没再哭，只是伸出手，道:“哥哥们，跟我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金翮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可忘不了来湖心岛之前小女孩忽然的扭头和不似人类的笑，从幻境出去后他恐怕要亮着油灯才能睡着了。
掌下的肩膀一下一下抖动，金翮扁着嘴控诉:“不准笑！”
“我以为，哈哈哈哈……”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结果却缩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席妄根本止不住笑意，“我听魏大哥说你从小就爱听些市井怪谈，怎么还会怕？”
“爱听和怕不冲突啊，我人菜瘾大不行啊？”金翮磨着后槽牙，对方含糊地说了声“行”，却还是在笑。他恼羞成怒，也不管小女孩还在跟前，直接上手捏住席妄脸颊两侧，恶狠狠道:“别笑了。再笑我睡不着就把你绑来让你陪我睡！”
“……”
这话一出口，三人一鼠均是愣住。
笑意转变成羞赧和惊讶凝固在席妄脸上。小女孩原本还算阴森的表情彻底破裂，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想，这不对吧？当着我面说真的好吗？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人，这种话不是我该听的！
金翮堪称绝望地闭上眼——怎么！说话不经过脑子的！
他拿下捏住席妄脸颊的手，往嘴上拍了一记。后者看见他这个举动脸红更甚。
久久，这块岛屿都没再发出别的声音。
“那个……”女孩弱弱举手，纵然被巨大信息量冲击，但还是要完成本职工作，“哥哥们，跟我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金翮现在只有尴尬和窘迫，还提什么害不害怕的事？
他问:“下一个景点应该不会再有这么恐怖的地方了吧？”
“不知道呢。”小姑娘说，“幻境集结了恐怖、温馨、激情等等各种元素，哥哥们会被传到哪个景点我也不知道。”
那就……走呗。
金翮和席妄一左一右分别拉住女孩的手，再次被巨大的白光团子包裹，眨眼间来到了下个地方。
……
“我靠怎么是阴兵地盘！”
“biu——”
门外的墨山道弟子接收到烟花信号，赶忙将客人从幻境中抽离。